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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玫瑰锈斑》

  林夕收到第七十二封刀片快递时,窗外的硫酸雨正腐蚀着玻璃上的雾凇。那些刀片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透过扭曲变形的塑料包装,能看见刀刃上干涸的血迹凝结成暗褐色玫瑰的形状。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签售会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对方捧着《锈蚀星群》典藏版的手指在发抖,睫毛上沾着泪珠:"林老师,我妹妹化疗时全靠您的书撑过来。"

   而现在那个女孩的微博ID叫"林夕今天死了吗",置顶动态是《锈蚀星群》被剪碎的扉页照片,配文"垃圾作者不配拥有银河"。

   键盘敲击声在凌晨三点格外清脆,林夕盯着文档里最后三行字。新书女主角正跪在核污染后的海岸线上,怀里抱着被辐射成透明状的爱人残骸。光标在"他的皮肤像融化的蜡油般从她指缝间漏下去"这句话后不断闪烁,如同某种倒计时。

   突然弹出的新闻弹窗割裂了屏幕,#天才作家林夕抄袭实锤#的词条下,某位百万粉推书博主正在直播焚烧她的着作。火焰舔舐着《锈蚀星群》中"我将永远追逐陨落的星辰"那句经典台词,评论区狂欢般刷着"活该"和"去死"。

   她摸索着去够桌角的氟西汀药瓶,却发现昨天收到的匿名快递里装着更有效的东西——装在玻璃罐里的淡黄色液体,标签印着"送给杀人犯的除草剂"。寄件人甚至贴心地在说明书上用红笔标注:"喝下去只需要三十秒,比你写死沈昭昭的时间还短。"

   沈昭昭是《锈蚀星群》里最受欢迎的角色。那个在贫民窟画星空壁画的聋哑少女,本该在最终章乘上逃离末日的太空梭,却在林夕某次偏头痛发作时被改写成用丙烯颜料毒杀反派后自焚。当时责编劝她改结局的电话响了十七次,她蜷缩在飘窗上数对面烂尾楼的钢筋,说:"昭昭必须死在最接近星空的地方。"

   此刻被P成遗照的沈昭昭表情包正在热搜榜上跳动,少女的瞳孔被恶意替换成流血的钱币符号。林夕突然抓起除草剂冲向卫生间,却在拧开瓶盖的瞬间听见门锁转动声。

   "姐姐,我买到桂花酒酿圆子了!"

   塑料餐盒坠地的声响惊醒了玄关处的声控灯,十五岁的林雾赤脚站在满地瓷片中,化疗后新长的绒毛在暖光里泛着珍珠色。她弯腰去捡滚到沙发底下的降压药,宽大病号服下凸起的脊骨像即将破茧的蝶翅。

   "他们又寄东西来了?"林雾用棉签蘸着碘伏给姐姐擦拭掌心的伤口,那些被刀片划破的纹路在台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今天护士姐姐教我折千纸鹤,她说等折满一千只......"

   林夕猛地攥住妹妹的手腕。床头电子钟显示02:47,离林雾上次心脏骤停抢救成功刚过去89天。病危通知书上"特发性肺动脉高压"的诊断像嵌在血管里的玻璃渣,随着每次呼吸往心脏深处扎。

   她突然抓起那罐除草剂砸向墙壁。淡黄色液体顺着《锈蚀星群》海报上沈昭昭的笑脸蜿蜒而下,腐蚀出蜂窝状的星空。

   "小雾,我们搬家吧。"林夕把脸埋进妹妹带着消毒水味的衣领,"去南半球,去没有酸雨的地方。"

   "可是姐姐的银河......"

   "不要了。"她听见自己喉咙里砂纸摩擦般的声响,"什么都不要了。"

   后来林夕总会梦到那个弥漫着铁锈味的黄昏。她抱着昏厥的林雾冲进急诊室时,护士掀开妹妹的校服下摆,露出腰侧大片紫癜。那是她们父母车祸身亡的第三个月,林雾把注射器藏在素描本底下说:"姐,止痛药好贵,我不治了。"

   当时她刚凭借《锈蚀星群》签下百万版权合同,在病房里用笔记本电脑修改沈昭昭的死亡场景。主治医生推门进来时,文档里的少女正把燃烧的画笔插进仇人眼眶,而现实中的林雾因为突发室颤被推进手术室。

   "患者家属?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钢笔在"林夕"的签名处洇开墨渍,像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她盯着手术室门口跳动的红灯,突然抓起手机登录作者账号,把原本的大团圆结局删改成沈昭昭的葬礼。粉丝群的抗议消息潮水般涌来时,妹妹的ECMO机器正发出缺氧警报。

   "为什么要让昭昭死掉?"意识清醒时林雾总爱问这个问题,指尖抚过姐姐熬夜改稿的黑眼圈,"她明明马上就能去火星种玫瑰了。"

   林夕把输氧管往妹妹鼻翼又按紧些,笑着说:"因为有些人不该得到圆满。"

   新书《锈斑症候群》完稿那夜,硫酸雨在窗棂上蚀刻出骷髅状冰花。林夕将U盘塞进编辑邮箱时,林雾的心电监护仪正在播放《菊次郎的夏天》。她们约好等这次稿费到账就去新西兰看极光,妹妹甚至偷偷在化疗日记里画好了旅行路线图。

   然而最先到来的是出版社的违约函。总编在视频会议里揉着太阳穴:"现在全网都在抵制你,书号批不下来。"画面背景里,《锈蚀星群》的影视化海报正被工人成捆丢进碎纸机,沈昭昭的扮演者对着镜头哽咽:"这种吃人血馒头的作者就该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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