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殿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杨炯脚下的石板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侧铜灯柱上的火焰,一步踏出,人影在石面上晃动,恍若遨游大海。
他抬头望去,穹顶挑高足有三丈,不着任何绘画,纯粹的灰白色大理石拼接而成,缝隙细如发丝,笔直延伸到顶端。
四周环列着三人合抱的大理石柱,柱身光洁无纹,直达穹顶,柱头是简朴的多立克式,圆盘形的柱冠托住穹顶的重量,没有一丝多余装饰,却自有一种压人心魄的庄严。
正面一丈高的酒神雕塑立在厅堂尽头,巴克斯身披葡萄藤蔓,一手举着双耳杯,一手按在豹子头上,面容年轻丰润,嘴角含着一丝醉意朦胧的笑,眼窝深陷,眼珠用黑色大理石镶嵌,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几分活人的神采。
底座上刻着一行拉丁文,字口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依然清晰可辨是“纵情享乐,酒中存真”的酒神之言。
桃乐丝放慢脚步,偏头看了杨炯一眼,沉声问:“你要来这干什么?”
“法兰西乡下来的,听说这里纸醉金迷,过来见见世面!”杨炯随口敷衍,目光却在四处扫视,下意识默记格局和出口。
桃乐丝轻哼一声,面具下的粉色眸子闪过一丝不耐:“你别不识好歹!我身份特殊,你若是有别的事,那最好离我远一点,不然可能有不必要的麻烦!”
“哦?”杨炯挑眉,偏头看她,“你倒有这般好心?”
桃乐丝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杨炯,粉眸里那股野性又冒了出来:“我只是想活命!现在我已经将你们带进来了,解药呢?”
杨炯伸出食指,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把她的脑袋顶得往后一仰:“动动你萎缩的小脑筋!你都知道我有事要办,若是将解药给你,你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桃乐丝面色一沉,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绷紧:“我没你这么无耻!你别逼我,不然你休想走不出保加利亚!”
杨炯盯着她那双渐渐染上疯狂之色的粉眸,暗道:这女人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真逼急了,怕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念至此,当即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撕开糖衣,趁她张嘴还要再说狠话的间隙,直接塞了进去。
桃乐丝瞳孔骤然放大,舌尖触到那股熟悉的奶甜味,腮帮子鼓着,含糊惊呼:“你怎么还加量呀……我……”
杨炯翻了个白眼,伸手按住她手臂,拇指扣住她腕脉,掌心贴住那截白嫩的小臂,用力一搓。
炭笔痕迹在皮肤上化开,蹭了他满手黑灰,那截手臂恢复了原本的白净。
桃乐丝愣愣地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臂,又感受着口腔里奶糖化开的甜味,粉色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猛地反应过来:“你骗我?!那是糖?”
“你觉得是便是!”杨炯随口敷衍,无视她那要杀人的眼神,转头朝谢令君低声嘱咐,“看住她!若是不老实,直接宰了!”
谢令君点头,匕首从袖口滑出半寸,刀刃贴着桃乐丝的后腰,推着她往会场里走。
桃乐丝被刀尖顶着,身子僵直,嘴里还含着那颗糖,腮帮子鼓鼓囊囊,粉眸里满是憋屈,却也不敢再动。
杨炯绕到另一边,从人少的柱子旁侧身闪入大厅。
神殿正中异常宽敞,大厅里挤满了戴着面具的贵族男女,三五成群举着酒杯交谈,周围乐队奏着悠扬的鲁特琴曲,琴声混着人声,嗡嗡作响。
细听之下,拉丁语、保加利亚语、波斯语、法语、英格兰语、甚至还有几缕阿拉伯语的弹舌音,应有尽有。
侍者穿着短袍,端着银盘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盘中皆是上等红酒,酒杯是威尼斯产的玻璃高脚杯,杯壁薄如蝉翼,酒液在杯中晃荡,明显都是奢华之物。
杨炯随手从经过的侍者盘中拿起一杯红酒,低头轻抿一口,借着杯沿的掩护,目光不动声色地向上扫去。
二楼两侧是隔开的宴会厅,栏杆边站着不少人,端着酒杯向下张望,笑声比一楼更放肆,有人搂着女伴的腰,有人干脆把人抱在腿上,衣衫不整。
杨炯这“老纨绔”一眼便知,那上面估计还有聚众等勾当。
三楼房间全部藏在廊道内里,廊道入口站着披甲士兵,每隔十步一岗,防卫明显迥异二楼。
不时有人被侍者领着上楼,消失在廊道深处,想必是一些比较高级的私人房间。
杨炯面色微沉,此次前来是要找卡洛扬的儿子凯,看能不能套出些消息。
如今看来,这凯怕是会在三楼。
一念至此,杨炯托着酒杯,迈步便要往楼梯口走。
就在这时,三楼一扇房门突然打开。
三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走了出来,当中一人笑声响彻大殿,面戴一副红牛面具。
他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深红天鹅绒束腰长袍,袖口翻出白色蕾丝,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剑,搂着另外两个男子的肩膀,大笑着走下楼来。
三人来到一楼正中间,红牛男子松开手,夸张地张开双臂,仰头大笑,声音直达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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