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上的风裹着碎冰碴子,刮在脸上跟刀片子似的疼。
杨炯被阿卡莎从地道里推出来,眼前豁然一亮,白茫茫的河面横在脚下,浮冰撞着浮冰,咔嚓咔嚓地响。
远处黄金大教堂浓烟滚滚,火舌头从穹顶底下蹿出来,映得半边天发红。河岸上人挤人,有看热闹的市民,有扛着水龙的救火队,还有一队队城卫兵跑来跑去,甲片叮当响,嘴里嚷嚷着什么。
“别看了!”阿卡莎伸手把杨炯脑袋一按,另一只手从他脸上揭下那层人皮面具,随手一扬,薄薄一片皮膜打着旋儿落进多瑙河,眨眼被水吞了,“这儿离黄金教堂少说三里地,火再大也烧不到你身上。你如今在索菲亚,你已是个死人。”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杨炯翻了个白眼。
阿卡莎耸耸肩,火枪往他后腰一顶,推着他沿防波堤往东走。
河堤上的石板滑溜溜的,结着薄冰,杨炯脚下打了个趔趄,阿卡莎一把拽住他胳膊,手指头掐进肉里,疼得他直龇牙。
“走稳当些,姐姐可不想扛着你走。”
“轻点轻点!”杨炯甩了甩胳膊,“你这手劲比男人还大,属熊的?”
阿卡莎不答话,只是推着他走。
没走多久,一辆马车便出现在眼前,黑漆车厢,四匹黑马,车篷用油布罩得严严实实,车辕上坐着个戴斗笠的车夫,一动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阿卡莎推着杨炯上了车,车帘一掀,里头竟是别有洞天。
车厢足有六尺见方,底下铺着厚厚一层波斯地毯,四壁钉着暗红天鹅绒,角落里一只铜火炉烧得正旺,炭火通红,烘得满室暖融融的。
正中一张矮几,几上搁着银盘,盘里摆着一壶红酒、两只水晶杯、一碟蜜饯、一碟干果。
杨炯被按在软垫上坐下,阿卡莎跟着钻进来,车帘一放,外头的风声人声便隔得远了。
车夫一甩鞭子,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嘚嘚嘚地响起来。
“这是要去哪儿?”杨炯问。
阿卡莎褪去周身黑色的修女长袍,衣料落下,内里是一袭质地柔润的金绸寝衣,衬得身形纤秾合度、愈发绰约。
她抬手随意拢过散落的长发,利落甩至肩后,身姿慵懒一斜,笔直修长的双腿轻抬,悠然搭在了杨炯膝头,带着一身慵懒矜贵的气场。
“替我脱靴。”
杨炯面露几分无奈,微微避让:“算了吧,穿了大半日,难免闷着……”
阿卡莎眸色微挑,带着惯有的强势骄矜,淡淡截断他的话:“那日城堡之内,你明明……”
“脱脱脱!”杨炯赶忙弯腰去给她脱靴子。
小羊皮软靴质地柔韧,稍一拉扯便褪落下来。
阿卡莎足面莹润,趾甲晕着淡淡的绯红,炉火的光落上去,漾出一层温润的光晕。
杨炯将靴子放到一旁,阿卡莎忽然抬起脚,脚掌轻轻抵在了他的面颊。
“呸——!”杨炯连忙偏头避开,抬手挡开她的腿,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先前夜里,也不见你这般推脱,如今反倒故作拘谨?”阿卡莎眉梢微扬,脚尖在他鼻尖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戏谑。
“那能一样吗?”杨炯侧过脸,躲开她的动作。
“哪里不一样?”阿卡莎收回脚,下颌微微扬起,“彼时你声声唤我姐姐,如今反倒摆起姿态,莫非是想死吗?”
杨炯见她越说越不着边际,赶忙伸手按住她的膝头,语气沉了下来:“谈正事吧!”
阿卡莎白了她一眼,挣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你怎么能如此精准地认出我来?”杨炯一脸疑惑。
“真是个煞风景的木头!”阿卡莎骂了一句,从身后摸出一只孔雀面具,随手扔给杨炯,“你那狗头面具可真够丑的。”
杨炯接住面具,瞳孔一缩。
这面具用铜片打底,外覆孔雀翎羽,蓝绿金三色交叠,眼孔处镶着两片水晶,做工精细至极。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猛地抬头:“你是酒神殿那个竞价的孔雀女人?”
“是喽。”阿卡莎耸耸肩,随手拿起酒壶倒了两杯,“本想着去探听些消息,谁知道会碰到你。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有缘?”
她说着,伸出修长的手指去勾杨炯下巴。
杨炯一把握住她的手,满是疑惑:“可我带了面具呀!跟原样貌差了十万八千里,你怎么能……”
“笨死!”阿卡莎拿另一只手点了点杨炯脑门,慵懒地往车厢壁上一靠,“咱们都那般亲密了,我若还认不出你,那不是同傻子没区别?不过你倒是出息了,竟没认出姐姐来,该打!”
说着,她抬起右腿又要踢。
杨炯伸手抓住她脚踝,抵在胸前:“那也不对!这次我换了面具,还有个假杨炯在桃乐丝身边,你怎么还能这么精准地找到我?”
“因为姐姐身上……有你的味道呀。”阿卡莎抛了个媚眼。
“说真的。”
“比真金还真!”阿卡莎动了动鼻子,鼻翼微微翕张,“我能闻到你特有的雪松气味。那天晚上在城堡里,你身上沾了我的香,我也沾了你的味道,只要你在十丈之内,闭着眼都能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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