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分等级的，就连艺术也是，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画家后代，家境贫寒，连正规的艺术院校都上不起，无论我再有才华，我的画在那些俗人眼里，什么也不是。”

　　 孙熠握紧了拳头：“家里人不理解我的梦想，父母折断了我的画笔，把我赶出家门，让我去投奔叔叔，于是我来到了K市，成了叔叔店里的外卖员，我把我的画送给叔叔，他却随手挂在店里，我日复一日，看着我的杰作，被蒙上油渍，被贪玩的小孩随意涂画，就像我的梦想一样，我无法再忍受了，我甚至想到了死亡，所以那天在送外卖，那辆车从街角拐过来时，我并没有躲闪，我想着，就这样死了也罢，不用再追寻着遥不可及的梦想，不用在庸碌的生活中耗尽灵魂，这样……就好……但是那辆车却为了躲开我，撞上了路边的路灯，司机死了，后来，我了解到，司机是一个作家，我看了他的书，那一刻，我感觉到了震撼……”

　　 孙熠抬起头，詹又夏看到他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东西。

　　 “书里的爱德华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他并不是在杀戮，在他的眼里，人不过是构成艺术的原材料，我用了一个晚上，把《扭曲的艺术》全部看完了，当读到爱德华躺在自己呕心沥血的杰作上，犹如婴孩一般闭上眼时，我的泪水打湿了整本书，美，实在是太美了，我相信，如果韩泽轩活着，他一定可以和我成为知己好友，他一定能够懂我的！”

　　 詹又夏微微抬起下巴，沉声道：“是吗？但是韩泽轩当时，宁愿让自己的车撞上路灯，也不想撞到你，所以，我认为，他和你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孙熠愣了一下，他若有所思，詹又夏简单一句话，占据了主导地位，他拿出怀表，放到桌上，继续提问。

　　 “所以你找到了那个论坛，就是想找到能够懂你的人？”

　　 “没错。”孙熠看着怀表，神情有些恍惚，“但是我错了，我根本找不到同类，论坛里的，都是一群无病呻吟的庸碌之辈，他们根本不是爱德华，只配做爱德华的材料，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就是爱德华，我再也不用被人挑选，现在，是我来挑选别人。”

　　 “第一个主动找上门来的是钱伟明，我让他成为我的工具，他每次帮那个富家子弟处理BH1时，都会偷拿一些给我，我们用罗建豪的身份和照片在论坛上发帖，有人上钩后，我会故意送错外卖，观察考察目标，只要符合标准，我就会把他们约到那个废弃的福利院。”

　　 孙熠靠在椅背上，快要说到他最喜欢的地方了，他的鼻孔微张，似乎有些兴奋。

　　 旁听室里，高峻戴着耳机，手边的监视器录下来问讯室里的所有对话。

　　 高峻看着詹又夏俊美得如同雕像般的侧颜，两人的影子在单向玻璃上重叠。

　　 “我们选择的目标，都是一些心灵脆弱，想要寻求刺激的年轻男女，我们在废弃福利院里给他们服用BH1，在他们心情最愉悦，最兴奋的时候，将他们的皮小心地剥下来，这样，就可以保证皮质的新鲜和细腻，最后，我会将他们亲手制作成完美的工艺品，放到钱伟明负责看管的湖边小屋，詹先生，那些人本来就想死，我只是帮助他们发挥最大的价值，我没有做错什么。”

　　 詹又夏挑了一下眉：“是本来就想死，还是你利用他们脆弱的心理，对他们进行了洗脑？我看了你和被害者的聊天记录，他们最开始，只是想讨论《扭曲的艺术》小说内容，是你劝他们，不如亲身体验，成为小说的一部分，成为最完美的，伟大的自己。”

　　 孙熠沉默半晌，他摊了摊手，勾起唇角：“是他们觉得自己没用，才会愿意听我的话，才会相信我，詹先生，你也看到了我的艺术吧？比起他们那平庸无聊的一生，能够将生命定格在如此美好的时刻，能够成全我对于完美艺术的追求，这难道不算完成最伟大的自我吗？我没有骗他们，不是吗？”

　　 詹又夏没有说话，孙熠歪了歪脑袋：“他们不懂，你怎么会不懂呢？那位调查员，他很保护你，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吧？但是，他真的了解你吗？他能看到真正的你吗？”

　　 孙熠转过头，似乎在通过单向玻璃，望向旁听室里的高峻，詹又夏也转过头，他看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轮廓沉在阴影里。

　　 韩泽和白雨帆看向高峻，高峻微微皱起眉，过了半晌，詹又夏的声音传来：“就连我也看不清真正的自己，但我可以确定一点，我和你，不是同类人。”

　　 詹又夏起身，大步从孙熠身边走过，门开了，高峻走了进来，他与詹又夏擦肩而过，走到孙熠身边，神情严肃。

　　 “孙熠，现在因多起杀人案，调查局正式将你拘捕！”

　　 孙熠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高峻和韩泽把他带出问讯室，这时，一个调查员走过来时，眼神凝重：“高队，钱伟明自杀了，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了生病体征。”

　　 高峻愣住了，孙熠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大概是，想要保护你吧。”一个声音响起，孙熠转过头，看到了詹又夏。

　　 “没错。”调查员开口道，“他留下了一封遗书，在里面认下了全部的罪行，还说是他胁迫你，逼你做他的帮凶。”

　　 孙熠沉默了半晌，他冷笑了一声，喃喃道：“真是个蠢货，调查员都找到我了，怎么可能没有证据？我早就说过了，他是个笨蛋，他根本就不配站在我身边……”

　　 詹又夏看到他的眼眶红了，他开口道：“孙熠，你应该知道，自己说谎其实很蹩脚吧？”

　　 孙熠的表情呆滞在脸上，詹又夏的眼眸深邃：“你说我不了解自己，其实你的内心深处，也有不敢面对的，柔软之处吧，你其实，很害怕孤独。”

　　 孙熠瞬间面如土色，詹又夏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颓废茫然的色彩，直到他被韩泽和高峻带走，他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詹又夏转过身，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

　　 那人拍了拍手，笑容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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