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原创

　　 “做焖面咋样？你家有豆角没？”

　　 小美提议道。

　　 她最爱吃豆角焖面了，豆角洗净去筋切成段，肥肉片下锅煸出荤香，添上少许开水，再把擀好切好的面条一层一层铺上去，等上汽了就转小火焖熟，喷香入味的，看着就馋人。

　　 出锅后，得先用筷子把上面的面挑散，再和底下的肉菜拌匀，那滋味，简直绝了！可惜他们家平时很少吃，就靠着每月供应的那点白面，哪舍得这么“挥霍”啊。

　　 “好呀，那咱就做焖面，我妈正好昨天买了豆角，我这就去摘豆角去。”

　　 翠珍爽快的说。

　　 作为穷人家的孩子，小美从三年级开始就已经学着帮家里做饭了，虽然做的最多的，是西红柿炒鸡蛋。

　　 两人立马行动起来，翠珍负责生火、摘洗豆角，并切成丝。

　　 而和面、擀面以及最后焖面的过程则由小美来完成。幸好翠珍家有炒好的肉酱，这样方便多了。

　　 在两人共同合作下，最终做出了一锅香气扑鼻、味道绝佳的豆角焖面。

　　 小美吃着，比家里做的好吃多了。

　　 过后她还琢磨原因，可能是她肉酱放多了，所以焖面才如此美味吧。

　　 不过焖面做得有些多，尽管二人各吃了两碗，但最后还是剩下了小半锅。

　　 “锅里这些，够咱俩再吃一顿了。”

　　 饭后，小美打着饱嗝，看着锅里没吃了的焖面说。

　　 “美儿，你赶紧把面盛出来带回家，千万不能让我爸妈回来瞧见，不然又得说我们偷偷做新饭了。”翠珍的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小美瞅着伙伴这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不就剩了点焖面吗？至于吓成这样？

　　 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动手盛面，院门外就传来了开锁推门的动静。

　　 翠珍吓得手忙脚乱，一把端起灶台上还热的大锅，慌慌张张地把剩下的焖面全倒进了灶台下的煤灰堆里，一边倒，还一边急声催小美，“赶紧拿铲子铲干净锅底。”

　　 好在翠珍的父母进了院子后，径直就往北屋正房去了，压根没留意到躲在厨房里的她们俩。

　　 回了家，小美心里头还在为那些被倒掉的焖面可惜，又忍不住替好朋友担忧——翠珍爸妈到底有没有发现女儿倒掉的焖面？

　　 第二天一到学校，小美就急急忙忙去找翠珍，想问问昨天后来的情况。

　　 “放心吧，趁我爸妈在屋里歇着的功夫，我就把灶台里的煤灰悄悄倒掉了。”翠珍一脸轻松地跟她说。

　　 小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可还是忍不住后悔，恨自己没早点动手，把剩下的焖面带回来。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焖面。

　　 二十多年一晃就过去了，小美和翠珍各自成家，平日里忙着工作和家庭，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小美一家离开九原来岛城后，见面的机会更难得。有年过节回去，小美去看翠珍，两人坐一起闲聊，不觉就聊到了小时候。

　　 “美儿，你还记得小学时咱俩在我家偷偷做豆角焖面的事不？”

　　 翠珍眼里漾着笑意，“你当时还怪我把剩下的焖面都倒进煤灰里，说那是你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焖面。”

　　 小美一愣，随即笑出了声，眼眶却有点发热：“可不是嘛，后来我自己也做过好多次，配料比当年讲究多了，可就是吃不出那个味儿了。”

　　 翠珍声音轻轻的：“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那时候偷吃的提心吊胆，还有咱俩那股傻劲儿，多有意思啊。”

　　 中午，翠珍非要留她在家吃饭，从冰箱里端出过年备好的鱼和肉，问她想吃什么。

　　 小美想都没想就提议：“不如我们还做焖面怎样？”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往事，一下又在眼前鲜活了起来。那时候，城里家家户户都好几个孩子，像翠珍家这样就她一个的，真算是少见。

　　 也正因为这样，她家的日子比一般人家要宽裕些。小美打心眼儿里羡慕翠珍，却半点儿妒意都没有，反倒觉得能跟这样大方的伙伴做朋友，是自己的福气。

　　 翠珍总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分给她，水果糖、麦乳精，还有过年才能吃到的点心，每次都偷偷塞给小美好几块，还不忘叮嘱她：“别让雨卉瞧见，不然她跑去告诉我爸妈，我又该挨说了。”

　　 雨卉也是她们班的，跟翠珍住一个院里，人长得又高又瘦，向来不怎么喜欢和她们这些小个子一块儿玩。

　　 不过每天上下学，翠珍还是得跟她一块儿走——她爸妈早就交代过，路上有个伴儿才安全。

　　 比起方向阳、徐嘉玲和陈翠珍这些同学，小美算是实打实的穷人家孩子。

　　 平常能有颗糖块解馋就不错了，更多时候，干咸菜丝才是她的零嘴。

　　 住的地方更是窄巴，他们家就两间小屋，晚上，爸妈住里屋，几个孩子挤在外屋睡。自打方锦程下乡插队走后，姐妹几个睡觉的地方总算宽敞不少，也感觉自在多了。

　　 方小莉还把原先给哥哥隔小窝用的蓝色粗布帘拆了下来，横着挂在姐妹几个睡觉的炕头上方。

　　 这么一来，夜里既能挡点风，又有了属于她们姐妹的小天地。

　　 他们住的这两间屋子，炕沿上方的墙顶和两侧墙壁上，都嵌着早年那种老式的木质雕花。被粗布帘一遮，反倒像挂了幅精美的帘帐，别有一番滋味。

　　 “太好了！二姐，等夏天到了，咱们还能换成薄纱帘，那样就再也不怕蚊子咬啦！”

　　 小美和妹妹在地上兴奋地直拍手，姐妹俩的喊声，把正在里屋踩着缝纫机的母亲都引了出来。

　　 赵秀儿停下手里的活出来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说:“还是小莉的脑筋活络些，我和你爸爸都没想到呢。”

　　 “我也是看到同学家这样挂才想到的。”

　　 从炕沿上跳下来的方小莉，并没有因为母亲的一句赞扬话，而沾沾自喜，很是谦逊的解释道。

　　 “等妈有空就去商店扯块布，也把里屋挂一个。”赵秀儿对此很满意。

　　 “你爸中午不在家，咱们就吃玉米面摊花吧。”赵秀儿说完，吩咐大女儿去发玉米面，然后回到里屋继续做针线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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