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走过来轻声道：“念念到点要睡了，给我吧。”

　　 徐茜小心翼翼的把念念递过去，手从她背后抽出来的时候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碰坏了。

　　 念念被苏小小接过去之后蹭了两下，眼睛彻底闭上了。

　　 徐茜坐回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托着念念的姿势。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来拎起包：“我去隔壁看看琳琳。”

　　 吴霄抬起头看她：“这就走了？”

　　 “不就在隔壁嘛。”徐茜笑着回了一句。

　　 门合上了。

　　 徐茜走在别墅区那条种着香樟的小路上，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她走了十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抱过念念的那只手，然后缓缓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了。

　　 铁艺栅栏门虚掩着，门缝里夹着一片被风带进来的樟树叶。

　　 她伸手把叶子抽出来随手往花圃里一丢，推门大步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墙角那排矮牵牛开得正盛，粉紫色的小花在暮色里看着格外娇气。

　　 她走到门前也不按铃，抬手就在门板上拍了两下，力道不算轻，震得门框都颤了颤。

　　 里面传来一声温温软软的“来了”，隔了几秒门打开，周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挽在脑后，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你敲门能不能轻点，”周琳侧身让她进来，语气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更像是随口念叨，“门都要被你拍下来了。”

　　 徐茜大喇喇的踢掉鞋，赤脚踩过客厅的木地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腿往茶几上一翘，整个人瘫进靠背里。

　　 她偏头扫了一眼周琳手里的书，嗤了一声：“又在看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也不嫌闷。”

　　 周琳不接她的话，把书放到一旁，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端过来。

　　 徐茜接过去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攥在手里转了转，忽然冒出一句：“我今天抱念念了。”

　　 周琳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直直的，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

　　 她听了这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徐茜脸上，等着她继续说。

　　 徐茜倒是没急着说，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水面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家伙圆乎乎的，下巴都堆出褶来了。裹着一件蓝色的连体衣，手就那么小，就这么大……”

　　 她比划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核桃大小的圈，“攥我手指的时候还挺有劲，松开的时候还有点黏糊糊的。”

　　 周琳嘴角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没出声，安安静静的听。

　　 徐茜又灌了一口水，把杯子搁到茶几上，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搭在靠背两侧，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己家。

　　 “你说也怪，就那么一小团东西，往胸口一趴，热乎乎的，我愣是连气都不敢使劲喘。”

　　 周琳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春风扫过水面：“难得听你说这种话。”

　　 “什么话？”

　　 “软话。”周琳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温温柔柔的揶揄。

　　 徐茜啧了一声，伸手从茶几上捞起周琳那本书，随手翻了翻又丢回去：“我这不是跟你分享一下心得嘛，你还不领情。得，下回我自己偷偷抱，不告诉你了。”

　　 “我天天都抱的。”

　　 周琳炫耀了一下，伸手把书捡起来抚平被徐茜弄皱的页角，不紧不慢的问道：“晚上还回去？”

　　 “回什么回，我今晚住你这儿，好久没有临幸你了。”徐茜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周琳听了那句“临幸”，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书放回沙发角落，站起身来拍了拍针织开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不咸不淡的：“那你今晚打地铺，我床小，容不下你这么大驾。”

　　 “别啊。”徐茜伸手一把拽住周琳的衣摆往自己这边扯，周琳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身子歪了歪，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徐茜按着肩膀坐回了沙发上。

　　 徐茜凑过去，胳膊从后面环过周琳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你床多大我不清楚？”

　　 周琳侧头躲了躲她呼在耳边的热气，耳尖微微泛红，伸手推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离我远点，一身风尘味。”

　　 “这叫自由的味道，我是坐天马回来的。”徐茜非但没松手，反而又往她身上贴了贴，鼻尖在她颈侧蹭了一下，“你身上倒好闻，闻不腻。”

　　 周琳被她闹得没办法，叹了口气，伸手去够茶几上那杯水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端着杯子不动了，目光从杯沿上方斜斜地看徐茜一眼：“你今天兴致怎么这么高？抱个孩子把你抱兴奋了？”

　　 徐茜听了这话，终于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歪着脑袋想了想，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收了几分。

　　 她松开周琳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胳膊交叉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也说不上兴奋。”

　　 她慢慢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就是……那团东西往怀里一放，热乎乎的，胸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了一下，满得有点措手不及。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周琳把杯子放下，转过身子面对她，双腿收起来侧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自己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听。

　　 徐茜继续说：“我抱着她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就光顾着低头看她。她睫毛那么短那么软，眼皮上还有一层青青的血管印子，鼻头小小的，呼吸的时候胸口一鼓一鼓的。我当时就在想，这么小一个人，怎么就……”

　　 她说到这儿顿住了，张了张嘴，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把后半句接上。

　　 周琳等了片刻，见她卡在那儿了，轻声替她补了一句：“怎么就这么让人放不下？”

　　 徐茜偏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算是默认。

　　 周琳伸出手，在徐茜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温温的，像哄小孩似的：“你这才第一次抱就这样了，吴霄天天对着视频看，难怪他三天就撑不住要跑回来。”

　　 “他那是当爹的，不一样。”徐茜把腿一缩，换了个盘腿的姿势坐在沙发上，面对面的正对着周琳，“我就是个路过的，抱了两分钟，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

　　 “你带走了一手的口水味。”周琳笑了笑，声音软软的。

　　 徐茜被她这么一说，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指尖，闻了半天什么也没闻到，抬头瞪了周琳一眼：“你诓我呢？”

　　 周琳笑得肩膀都抖了抖，也不否认，站起身来拉了拉衣襟：“中午想吃什么？咱们一起去逛超市吧。”

　　 “到外头吃吧，不逛超市逛商场，我要报复性消费。”

　　 “报复什么？”

　　 徐茜拍了拍肚子：“报复我这个肚子不争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