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崔大爷的说法，这姑娘真是一条汉子，不说当年那个时代背景，就是搁现在也绝对是狠人一个。

　　 医院不去，也去不了，愣是在厂子的宿舍里把孩子生了下来。

　　 没结婚，没有配偶，上不了户口就不上。

　　 月子都没坐，直接把孩子往背上一捆就回到车间开始上班。

　　 当时的葛老已经临近退休，戚彩霞直接接了葛老的班，成了厂子里的技术骨干。

　　 三大车间里就没有她玩不转的设备，搞不定的故障。

　　 那时候正阳机械厂虽然整体来说开始走下坡路，但毕竟规模摆在那里，没有想象中衰败的那么快。

　　 带娃上班的戚彩霞没用多久，就坐实了自己在厂子里的地位，被人戏称为“无冕八级”。她本人也变得越来越“高冷”，能不跟人打交道就不跟人打交道。

　　 厂子换了领导后，有葛老撑腰，加上技术确实牛逼，彻底没人敢惹戚彩霞。

　　 人都是健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人们也就不再提起当年戚彩霞身上发生的事情。

　　 唯一让人能够想起的就是那个扎个羊角辫，满脸黑油泥，还不会走路就开始玩扳手的小姑娘。

　　 鼎羽在心里唏嘘了一番，这种离奇的事情恐怕也就是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才会发生。

　　 搁现在，你敢带娃下车间？技术大牛怎么了？分分钟得以影响正常生产经营撵走。

　　 不过貌似现在对未婚先孕的单亲妈妈倒是宽容了许多。

　　 遥想当年那个时代背景下的“压力”，也不知道戚彩霞在二十多年前是怎么挺过来的。

　　 崔大爷估计是岁数大了，说话有点絮叨。

　　 性急的胖子听的坐不住了：“哎呦，我说崔大爷，您这故事前奏太长了，后来呢？”

　　 “后来又怎样了？”

　　 “到底戚彩霞的女儿是谁的？”

　　 “这母女俩现在怎样了？”

　　 崔大爷把手里的烟按在鞋底上熄灭，回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戚彩霞现在怎么也得四五十岁了吧？！跟她闺女俩大活人后俩去哪儿了您不知道？”

　　 李队碰了碰胖子：“甭着急，后面还有呢。”

　　 戚彩霞在厂子里的好日子没过几年，厂子就开始走下坡路。

　　 那几年，她师傅葛老也得了肝癌去世了。

　　 厂子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先是来了一波下岗再就业，搞的人心惶惶，稍微年轻点，心思活泛的职工都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

　　 回家种地的种地，做买卖的做买卖，那时候全国都是一个形式，去哪儿都得自谋出路。

　　 已经升任车间主任的戚彩霞因为一手过硬的技术，下岗没轮到她，但是也没了工资，还不如那些下岗回家的职工过得好。

　　 厂子里当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顶头上的琢磨着拆房子卖地填窟窿往自己腰包里揣，下面的胆大的索性开始盗卖厂子里的材料、设备，胆小的也开始用厂子里的设备接私活。

　　 戚彩霞娘俩为了有口饭吃，因为手艺过硬，再加上师傅葛老还留下一些人脉，经常能接到一些来料加工的小屁活。赚不到大钱，最起码娘俩也没苦到饿肚子的程度。

　　 她好像也没什么追求，就这么守着这摇摇欲坠的厂子稀里糊涂的过日子。

　　 她女儿那时候已经三四岁了，这孩子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车间里长大，因为上不了户口戚彩霞也没给孩子正式取名字，车间里的老人都照戚彩霞的姓，喊女孩叫“小七”。

　　 直到有一天，小七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突然犯了羊癫疯。

　　 这下可吓坏了戚彩霞，连夜把孩子送到了医院。

　　 当时的诊疗技术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对于“羊癫疯”这种脑子上的毛病，实在缺乏有效的诊断和治疗手段。

　　 经济条件又不好，为了给女儿治病，戚彩霞带着女儿几乎跑遍了整个山东。

　　 各种正规的，不正规的，偏方秘方都用了个遍，一点效果没有不说，反而让女儿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最后在别人的建议下，戚彩霞借了点钱，一咬牙带着孩子去了燕京。

　　 崔大爷口中戚彩霞的故事从这里就开始发生了转折，鼎羽知道大概是自己那不靠谱的老爹该出场了。

　　 戚彩霞带孩子去燕京看病的经过崔大爷并不知道。倒是她回来的时候，娘俩是被一辆霸气的大卡车送回来的。

　　 一个满口京腔的中年男人对这娘俩好像照顾有加。

　　 听到这里鼎羽和胖子对视了一眼，总算知道了自己那不靠谱的爹是怎么跟戚彩霞产生的交集。

　　 “能给我形容一下，那个叫小七的孩子突发羊癫疯时候的样子吗？”鼎羽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还能是什么样，没见过羊癫疯发作？浑身抽搐呗。”

　　 “详细说说行吗？”

　　 崔大爷回忆了一下，道：“那丫头第一次发作正好让我在院子里看见，那模样就跟鬼上身一般。”

　　 “浑身哆嗦，嘴里不断的发出那种……那种……咋形容呢，反正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等我们都凑过去，戚彩霞也跑出来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好了。”

　　 “那个年代的孩子都皮实，不像现在碰破点皮都的赶紧上医院打个破伤风。看孩子没事，大家都没当回事。”

　　 “谁也没想到后来越来越严重。”

　　 “本来还能喊个妈妈、叔叔、伯伯的孩子，连着羊癫疯发作了几次以后，话都不会说了。”

　　 “这事儿在当时厂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八卦。”

　　 “有人说孩子发羊癫疯的时候咬坏了舌头，还有人把好几年前的陈年旧账翻了出来，说戚彩霞遭报应了，这来路不明的孩子有问题。”

　　 “结果去了趟燕京，大家眼瞅着是被燕京的有钱人给送回来的。”

　　 “那些平息了好几年的风言风语马上又起来了！”

　　 “那时候不是流行有钱人‘包二奶’么，有人说戚彩霞被燕京的老板包养了。”

　　 胖子一拍大腿，骂道：“次奥，这都什么事啊！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

　　 “那个傻子老板包二奶找个带娃的？更何况这个娃还来路不明。”

　　 接下来的事情又出乎了大家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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