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鹿钟麟别了母亲,匆匆赶往悦来客栈。
长街上已是华灯初上,各色灯笼高挂,酒楼茶肆传出丝竹之声,小贩吆喝着月饼果品,好一派中秋佳节景象。
鹿钟麟却无心观赏,只快步赶路,心中反复琢磨母亲那句“赊月的钱不必给了”究竟是何意。
不多时来到悦来客栈门前,大声在门口喊了几句。
见杨炯从内走出。
鹿钟麟连忙上前道:“曾大哥,咱们该要迟到了。”
杨炯点点头,便同他并肩而行,朝着刺桐港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全黑,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清辉洒落,将青石板路照得银亮。
街上行人不多,秋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走出一段,鹿钟麟忽想起母亲嘱咐,转头对杨炯道:“曾大哥,我娘说……那五两银子是买清风的钱,赊月的钱不……不用给了。”
他说这话时,挠着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一双眼睛清澈如泉,颇有些不好意思。
杨炯闻言一愣,脚步微微一顿,上下打量鹿钟麟,眼中闪过赞许之色,笑道:“你有个好母亲!”
鹿钟麟听杨炯夸母亲,脸上露出憨笑:“我娘很厉害,小时候我爹没的时候,她没掉过一滴眼泪,倒是后来教我时候,被我气哭过很多次。”
这话说得质朴,却让杨炯心中一动。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只道:“好,我知道了!”
鹿钟麟仍是不解其中深意,但见杨炯神色郑重,便也不再多问。
眼看刺桐港已在不远处,灯火通明处传来人声嘈杂,他正色提醒道:“曾大哥,咱们一会儿到了码头,那刘监工定会来找麻烦。你千万莫要与他起冲突,这人最是记仇,咱们忍一时便好。”
杨炯不置可否,只催促道:“快走吧,莫误了时辰。”
说话间,二人已到刺桐港外。
但见今夜码头比白日更加热闹,各色灯笼高挂,照得港区亮如白昼。等候上工的苦力排成长龙,怕不下四五百人,黑压压一片,在秋风中瑟缩着身子。
守备也比白日森严许多。
入口处增了双倍兵丁,个个披甲执戟,面色冷峻。更有十余骑在周遭巡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令人心头发紧。
鹿钟麟领着杨炯挤到队伍前头,果见裘管事与那刘监工坐在一张方桌后。桌上摆着账簿、算盘,一盏气死风灯照得二人面色阴晴不定。
那刘监工一眼便瞧见了鹿钟麟和杨炯,三角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侧身对裘管事耳语几句。
裘管事抬眼扫了二人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再不言语。
“你们两个!”刘监工站起身,指着鹿钟麟和杨炯,冷声道,“跟我来!”
鹿钟麟心中一紧,忙要上前陪笑,却被杨炯伸手拦住。
杨炯神色平静,朝刘监工点点头:“来啦!”
刘监工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二人紧随其后,穿过主码头,一路向东而行。越走越僻静,灯火渐稀,只余月光照路。
约莫走了一炷香功夫,来到一处僻静码头,但见木牌上写着“东十三”三个大字。
这码头规模较小,只有三座栈桥伸入海中,岸边空地上已聚集了三四十名劳工,整齐列队等候。
见刘监工到来,众人纷纷噤声,不敢言语。
刘监工走到队列前,扫视众人,大声道:“今夜搬运的货物贵重,不计件数,搬运完毕,每人一百文!”
话音未落,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一百文?今日工钱怎地这般多?”
“刘扒皮转性了不成?”
“怕是重物大件,不好搬运……”
……
鹿钟麟环顾四周,只见这东十三码头果然僻静,除却眼前这些劳工和几名持刀护卫外,竟再无旁人。
远处主码头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诡异。
他心下不安,凑到杨炯耳边低声道:“曾大哥,这东十三码头向来少有人来,我担心刘监工……”
杨炯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视着码头布局、护卫位置、栈桥上的船只,口中只淡淡道:“别怕,随机应变便是。”
鹿钟麟闻言,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挪动脚步,将杨炯护在身侧。他虽年纪尚轻,却自幼随母亲习武,虽未显露,实则一身功夫已颇为了得。
此刻心中盘算:若刘监工真要害人,凭自己这身本事,护着曾大哥杀出重围应当不难。只是母亲嘱咐不可显露武功,不到万不得已……
正思量间,刘监工已摆手止住众人议论,厉声道:“静一静!想要拿这百文钱,须守我两个规矩!”
众人顿时噤声,齐刷刷看向他。
“第一,上工期间,不许交谈!”刘监工目光如刀,扫过众人,“第二,禁止翻看箱中货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你们知道我的手段,若还想看见明日的太阳,就莫要落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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