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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1章 视若仇寇

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2096 2026-01-23 12:58

  九月下旬,闽地秋意渐浓,福州城外的官道上,一行三人正自北向南缓缓行来。

   当先一人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妪,身穿灰布衣裳,满头白发用一根木簪草草绾住,脸上皱纹密布,似枯树皮般层层叠叠。

   她拄着一根黝黑的拐杖,杖头雕成狰狞的蛇头模样,在秋阳下泛着幽幽冷光。

   虽看似老态龙钟,腰背佝偻,可行走间脚步却刚劲有力,每一步踏下,尘土不起,显是身负上乘武功。

   在她身后十步之遥,跟着两名年轻女子。

   这两女原本皆是气质出众的人物,此刻却是一脸风尘,发髻散乱,衣衫上沾满尘土。

   左边那女子身姿丰腴,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倔强冷意,正是花解语。

   右边那女子年纪稍轻,年华正好,生得明眸皓齿,此刻却嘴唇干裂,面色苍白,正是苏凝。

   两女相互搀扶着行走,脚步虚浮,显是疲惫已极。

   苏凝舔了舔干裂的薄唇,看向前方那老妪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她压低声音,凑到花解语耳边道:“花姐,她……”

   “你想问,她是我娘吗?”花解语冷笑接话,声音沙哑,眼中一抹痛楚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苏凝心中一酸。

   想当年,她流落到花山,若非遇着花解语收留,只怕早已不知死在哪个角落。

   这些年来,两人虽非亲生姐妹,却胜似骨肉。她知花解语心中对父母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好不容易知晓父母俱在,本该是欢喜团圆之事,谁料竟是这般局面!

   自那夜在南平府废墟中被这老妪掳走,醒来时已出了南平地界。这一路南下,老妪对她们不理不睬,只在前带路。

   途中苏凝曾试图逃走,却被老妪察觉。

   记得那夜宿在荒庙,老妪冷冷盯着她二人,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拨浪鼓,那鼓面绘着诡异符纹,鼓身乌黑似铁。

   “你们二人皆被我喂了穿肠蛊。”老妪声音沙哑刺耳,在破庙中回荡,“想要不受折磨,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苏凝当时又惊又怒,脱口骂道:“你这老虔婆!花姐是你亲生女儿,你数十年来不闻不问,如今见了面,不认她也罢了,竟还用这等歹毒巫蛊害她!你还是不是人?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老妪闻言,枯树皮般的脸上毫无表情,只将那拨浪鼓轻轻一晃。

   “咚咚”两声脆响。

   苏凝话未说完,忽觉腹中一阵剧痛,似有无数钢针在肠胃中乱刺。

   她“啊”地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肚子,额头冷汗瞬间涔涔而下。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真有活物在蠕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虫子在爬,那虫子似有百足,所过之处又痛又痒,直钻心窍。

   “啊——!”苏凝疼得满地打滚,声音已带哭腔。

   老妪却不停手,嘴唇翕动,念着听不懂的西南口音话语,音节古怪,似虫鸣又似鬼语。

   她一边念咒,一边轻摇拨浪鼓,节奏忽快忽慢。

   苏凝痛得几乎昏死过去,眼前阵阵发黑。

   便在此时,她听见身旁花解语闷哼一声,转头看去,只见花解语脸色惨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上已咬出血痕,却硬是一声不吭。

   可那双眸子,苏凝永远忘不了花解语当时的眼神。

   那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痛楚,渐渐化作冰冷,最后凝成一片森然恨意,如寒潭深水,冻彻骨髓。

   那一刻苏凝知道,花姐心中那点对亲情的期盼,已彻底熄灭。

   回忆至此,苏凝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握紧花解语的手,小声道:“花姐,咱们还要跟她去福州吗?”

   花解语声音压抑,似从齿缝中挤出:“你我都中了巫蛊,你觉得我们逃了能活?”

   苏凝眼中闪过狠色,压低声音道:“我观察过她几日。她虽武功诡异,但若你我联手突然发难,未必不能……”

   “不行。”花解语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福州城巍峨的轮廓,“我还要去见俞平伯。”

   “花姐!”苏凝忍不住提高声音,随即又赶紧压低,“那臭蛋说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俞平伯若真在乎你,怎会数十年不来见你?你去了,只怕……只怕会跟现在一样伤心。”

   花解语沉默片刻,轻声道:“有些事,总要亲眼见了,亲口问了,才能死心。”

   苏凝还要再劝,前方那老妪忽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此时三人已行至福州城外十里亭附近。

   亭边老树萧瑟,秋风吹过,落叶纷飞。

   老妪佝偻着身子站在落叶中,一双眼睛在皱纹堆叠的脸上亮得吓人,如夜枭般盯着两女。

   她缓缓走回来,脚步无声,停在花解语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花解语能看清她脸上每一道皱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草药与腐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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