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十五年夏末,江南的日光已不那么灼热,“叛军”入主杭州城以来,秋毫无犯,本已稍稍安稳的人心,随着大军北上出征的谣言四起,又开始躁动不安。
武夫当政,终于离开,即便是暂时,也让杭州城,甚至浙江各府县的人们,心头无不是一阵轻松,甚至开始暗流涌动。
杭州城,庆春街,黄府。
夜色撩人,笼罩着整个黄府,书房中,黄机背手慢慢踱步,眉头不展,心绪似乎不佳。
自从杭州被“叛军”攻陷,作为曾经的大清朝廷礼部尚书,作为黄府掌权者,担心自己会被清算的同时,他也为黄府的未来担忧。
如今长江以南,已尽入抗清势力之手,时局变幻,让他对将来,何去何从,也为之茫然。
目光投向桌上那封来自京城的密信,黄机眉头拧从一团,心头的烦躁更甚。
“父亲,姚公与陈世凯求见!”
黄彦博进来禀报,将两张名刺放在了桌上。
“姚启圣与陈世凯!”
黄机吃了一惊。
绍兴府姚启圣,曾为浙江温处道佥事,其妹妹姚氏,嫁给了自己的堂弟黄锡衮,与黄家算是姻亲。
至于陈世凯,曾是杭州副将,与他有几面之缘。
这二人都曾在康亲王杰书麾下效力,衢州一战,浙江精锐灰飞烟灭,姚启圣回乡归隐,陈世凯不知所踪,想不到几个月后,这两位故人姻亲,竟然登门拜访,还是在“叛军”已经出征的关口。
“父亲,要不要见他们?”
时局叵测,黄彦博也开始患得患失,变的谨慎。与姚启圣陈世凯这些大清“故吏”,尽量断绝来往,至少在明面上,不能让“叛军”抓住把柄。
谁知道,叛军会不会就在暗处盯着。
黄机看了一眼书案上的书信,迟疑了一下。
“请他们进来。”
这封书信,来自京城,是他的堂弟,当朝汉兵部尚书黄锡衮亲笔所写,意思再也明白不过,让他伺机而动,为国杀贼,创立功勋。
黄彦博急了起来:“父亲,姚启圣与陈世凯丧家之犬,此时与他二人接触,万一被李之芳等人得知,黄家可就是谋逆之罪,弄不好要连累黄家满门!”
“去吧。”
黄机不为所动,语气温和:“阿爹自有主张。”
姚启圣与陈世凯进来,姚启圣满面笑容,拱手行礼。
“黄公,我等贸然来访,还请海涵!”
“黄公,多有打扰。见谅!”
陈世凯跟着行礼。
姚启圣白皙富态,陈世凯则是高大黝黑,似乎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姚公,陈将军,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黄机请二人坐下说话,自己也坐回书案后的椅子上。
下人上了茶退下,书房外由黄彦博亲自把守,书房中只剩下了黄机三人。
“黄公,想必你也接到了尚书大人的来信。不知你作何打算啊?”
寒暄几句,姚启圣开启了话题。
他口中的尚书大人,自然就是姚启圣的妹夫,黄机的堂弟黄锡衮。
“姚公与陈将军今夜来访,又所为何事?”
黄机不动声色一句,将皮球踢了回去。
姚启圣微微一笑,陈世凯眉头一皱。
这位黄家掌权人,说话滴水不漏,怪不得能经顺治康熙两朝,身居高位不倒。
“黄公,我二人为何而来,想必你我都心知肚明。”
姚启圣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道:“叛军北上,不知所为何事。但浙江空虚,乃是肉眼可见之实。黄公受朝廷恩宠,奴仆上千,一声令下,我等为外援,占了杭州城,正当其时,顺天应人。”
占了杭州城,顺天应人。
黄机的眉毛,猛然一跳。
他看着姚启圣与陈世凯,捋须沉思,没有吭声。
“黄公,你老德高望重,为杭州城仕宦之首,一呼百应,除了府中奴仆,还有杭嘉湖各府的机户工匠等等,都以黄家马首是瞻。占了杭州城,断了叛军的退路,上报天恩,下安黎民。黄公三思。”
陈世凯接着说道。
大溪滩一战,清军精锐灰飞烟灭,连康亲王宁海将军杭州将军等八旗贵族都被一锅端,朝廷要是怪罪下来,十个头都不够砍。
浙江总督李之芳困守衢州,浙江绿营的残兵败将以李之芳马首是瞻。他麾下又没多少兵马,投靠叛军不甘心,但也不能在衢州坐以待毙,便去了四明山蛰伏待机,谁知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势力,被叛军赵国豪部所围剿。
叛军忽然主力北上,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一旦攻陷杭州城,将功折罪,一切麻烦与困扰都会迎刃而解,荣华富贵更是不在话下。
“二位,恕老夫直言,且不说一呼百应,马首是瞻什么的,就黄家那些奴仆机户什么的,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怎么与叛军的虎狼之士抗衡?二位说笑了。”
黄机晃着花白的一颗脑袋,摇头说道。
姚启圣与陈世凯,二人都经历了大溪滩一战,尤其是姚启圣,更是与朱和垚部短兵相接,叛军如何精锐,难道他不知吗?何况与以前相比,如今的叛军铠甲精良,更是难以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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