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年来,严霜过得小心翼翼。
她从外院厨房烧火的丫头,慢慢的熬着,讨好那些能够决定她命运的嬷嬷和管事,一步步的,成了端茶倒水的侍奉丫鬟。
姜家是胶州豪族,即墨县首屈一指的富商,听说与官面上往来密切,同时还与鳌山卫勾搭,贩卖海货。
姜家的客房,接待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要么是上面来的贪官,要么是鳌山卫的军头,要么是海上来的倭寇。
因此,在姜家的外院客房当丫鬟,端茶倒水并非是个好差事,尤其是,对于颇具姿色的丫鬟,就更是如此。
严霜,恰好就是个颇具姿色的丫鬟。
她幼时也是士绅家的女儿,父亲是个秀才,母亲是当地有名的美人。
她继承了父亲的聪慧与母亲的美貌,尤其是一身雪白如瓷的皮肤,吹弹可破。
美貌的女子若无与之相对应的地位,那便如同手持重金招摇过市的幼儿,必定招致狼群环伺。
严霜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从兄长死后,她便用草药熬汁,每日涂抹,让自己看上去粗鄙丑陋。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日益出众的五官和细嫩的肌肤,已经引来越来越多的怀疑之色,上个月去内院领赏银,那位好色的张管事便盯着她的脖子看了许久,恐怕在怀疑她的真实容貌。
得加快些动作了。
外院又来贵客了,主家十分重视,大清早的,夫人身边贴身嬷嬷就过来派活,招待的规格很高,严霜来府中这些年,此前也就经历过两次。
严霜知道这姜家的生意不算干净,以往时日,越是尊贵的客人,恐怕越是凶残可怕。
去年的冬天,便是这般光景,同她一个院子的丫鬟不知深浅,跑去勾搭贵客,结果出来的时候满身血痕,没了气息。从此身边的丫鬟无不畏惧外院客房。
后来主家从外面又升了个丫鬟过来,便是如今同她轮班的晚晴。
晚晴比其他的丫头机灵,眼睛从来不往外面的人身上看,只盯着内院的动静,发下来的薪水从来不存,都拿去讨好内院的嬷嬷管事了。
因此,在内院人际不错,对这姜家的事情,也了解得透彻。
她打听到这次接待的是外地的走私客,便动了小心思,想要躲过这一劫。
今天本来是晚晴的班,但嬷嬷才来,晚晴就跑去说小话,还塞了条丝帕过去。
嬷嬷果然改了安排,让严霜去服侍今日的主宾。
严霜低着头看了晚晴一眼,后者满脸的挑衅之色。
她并未反驳嬷嬷的安排,因为,今天她也的确正想去一趟外院客房。
客人下午到,晚上与主家喝了酒,听说宾主尽欢,很是热闹。
这对侍奉丫鬟来说并非好事,本就暴虐的贵宾,再喝了酒,遇上容貌秀丽的丫鬟往往控制不住,极易伤人。
若遇到这种情况,主家通常会将丫鬟送与客人,若客人不要,等待她们的往往就是发卖青楼的下场。
但严霜并不畏惧这事。
她早早的到了外院客房,先是佯装收拾,等那些怕惹事上身的丫鬟都走了之后,就掩上了客房门,从床后的夹层中抽出一包黑色夜行衣,换上之后,翻出窗户,敏捷的顺着屋后的大树爬上围墙。
看了眼前厅,宴会还在继续,不像是立刻能结束的样子,她顺着围墙很快到了主家的书房。
平日里,这里守卫森严。
但今日那贵客牵扯了主家的精力,这里只放了两个护院。
严霜丢了个石头到院中假山上,有个护院前去查看情况,另一个人便出现了视角盲区,她迅速翻身下墙,潜入树丛。
去查看情况的护院回来了,同守在门口的那位说了两句话。
严霜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根往前挪,到侧边窗户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铁钩,轻轻一拉,将窗户打开,无声无息的翻了进去。
姜家老爷的书房里面很简单,摆放着整齐的新书,可见并非读书之人。
但他们对这间书房却又十分重视,护卫严密,是因为里面有大量见不得人的勾当。
严霜自去年开始调查这里,已经搜集了一些罪证,但那本关键的账簿还没找到。
她必须尽快找到那本账簿,然后离开这吃人的府邸。
书房的各处都找过了,但还没发现东西。
时间一点点流逝,严霜有些着急。
就在此时,她突然发现书房的软榻上有个镂刻的徽章,不大,隐花,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但这个徽章的样式,立刻让她顿住了。
当年砍杀哥哥的那群恶徒,手中所拿兵器上,便正是这样的徽章!
严霜觉得心中钝痛,她蹲下来,手指颤抖的碰触着这枚隐花镂空的徽章,但很快,就发现这枚徽章所在的扶手有些不同,像是经常用力拉拽,上面的漆皮较别的地方要磨损很多。
她立刻握住破了漆的位置,用力拉拽,果然将软榻下面的一块盖板拉了起来,里面,有个黑色的匣子,拿出打开,正是厚厚的账本,还有些细软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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