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吉发这才明白,方才那小个子,原来是秦淮八艳之首的柳如是!
“原来是柳先生,久仰久仰!”
“从何久仰?”柳如是笑道,“某家未去过江夏,公子也未来过华亭。”
陈吉发有些尴尬,他突然想起来,历史上大名鼎鼎、作品颇丰的柳如是,绝大多数作品都是在崇祯十一年认识钱谦益之后发表的。
此时,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作品都是些扇子画、散句啥的,并没有集结出版,名气也还没有几年后那么大。
不过这难不倒陈吉发,只片刻就答道:
“如是我闻,人比青山媚。”
“哎呀!”柳如是眼睛一亮,“您这解的妙啊!”
陈吉发心中惭愧,钱谦益钱老,先借您的撩妹技术一用。
“你们两个就别来回试探了,坐下坐下。”
徐孚远看不下去了,推着柳如是到陈子龙身边落座。
“说好了,今日以诗文会友,你们现在可以酝酿作品了。”
陈吉发最害怕这种聚会了,陈吉民更不用说。
但大家兴致都很高,不能扫兴,至于等会献丑,也没有办法了。
很少说话的袁锡突然插嘴道:“听说江夏陈子安丹青一绝。不若加上书画?”
“大善!”柳如是以扇击掌,“在场其余人作诗,余与陈公子作画,如何?”
“要不卧子做文?”徐孚远笑道,“卧子骈文一绝。”
“来来来,先行酒令再说。”侯岐曾年纪最大,却也热闹,士子聚会,不论年龄,只重才学。
几人依令作诗,没准备好的自然要罚酒。
几人各有作品,陈吉民也憋出一首打油诗。
等氛围到了,柳如是先起身,望着南楼窗外的亭台楼阁,先落笔作画,挥洒间,笔触飘飘洒洒如柳叶纷纷,定睛一看,远近景观跃然纸上。
鲜明的风格,飘逸的画作,立刻引来众人喝彩。
画毕,其余人都默契退开,只留陈子龙在柳如是身侧。
陈子龙提笔,在画上题诗,却不留印鉴。
柳如是并不看他,微微一笑,冲陈吉发伸手道:
“陈公子,请了。”
陈吉发想了想,这时候不露一手怕是不行。
不过,与柳如是画的这般祥和宁静的风景图不同,他同样看了眼窗外,然后用系统模拟构图,再仔细勾画出来。
展现在诸位面前的,是一幅人流如织的闹市百态图,欢闹的孩童,匆忙的行人,城外忙碌的工地,临时搭建的工棚,正在应聘的流民和农夫,从远处而来的车队马队,以及更远处江边飘荡的白帆。
画作结束,自然也博得喝彩。不同于柳如是的飘逸灵动,陈吉发的画更加工整写实,而且动态描绘栩栩如生,又加了透视的技法,层次分明,景深感很强。
陈吉发并不打算让谁给他题字,但他的确是有些感想,于是就试着在上面写了首小诗。
浮生闲情坐南楼。
望尽百家生计愁。
何得资货满仓廪,
德泽黎民享自由。
落笔,题款,盖印,一气呵成。
“气势磅礴,有汉唐风。”侯岐曾先评价,双手捧起画作,挂于架上,与柳如是画并列。
“各有千秋,都属上上品。”袁锡评道。
“香光居士如今可在府上?何不请他品鉴一番?”张修谦提议道。
香光居士就是董其昌,是明末最具盛名的画家兼书画鉴赏家之一,尤善山水画,是“华亭画派”的代表人物。
“如何好意思打扰董老?”柳如是谦虚。
“今日恐怕不便。”陈子龙毕竟是文坛领袖级别的人物,信息灵通些,“居士近几日染疾,在家休养。不过,余可代为转交,只看居士如何评价。”
“幸甚至哉!”陈吉发没想到,自己的画作还有被名家评价的机会,自然是受宠若惊。
众人酒过三巡,又各现了才艺,这才各自散去。
只是陈吉发见着陈子龙一直不是很兴奋,离别时,又看见陈子龙同徐孚远、柳如是三人在那里嘀嘀咕咕,有些不解。
直到上了马车,侯岐曾才解释道:
“卧子心悦柳氏,曾经南楼藏娇两年。后来卧子原配张氏知道此事,上来闹了一场,柳氏不得已去了闇公(徐孚远)的别院暂居,如今两人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见了。卧子对柳氏自是难忘,但家有悍妻,也没办法给柳氏交代,于是便彼此尴尬。闇公今日带她来,想必是准备做个了断。毕竟,闇公也不能一直帮卧子养着柳氏,若是再让张氏知晓,怕是要伤两家和气。”
原来竟然是一段狗血剧情,陈吉发有些忍俊不禁,感觉是后世的肥皂剧穿越到了明朝。
“哈,小友莫笑,世间最难,情之一字。”
“是呀。”陈吉发也感慨,想到了他与熊韵芝迟迟不能解决的正妻问题,不再笑了。
“最难莫过情之一字。”
接下几日,侯岐曾带着陈吉发又拜访了松江府有名望的士绅,主要就是宣传合作社的理念与各种项目,其中有支持的,有不以为然的,但没有太多公然的反对。可能是侯岐曾提前沟通过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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