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在船舷处驻足时,宝钗正凭栏而立。
江风掠过她鬓边的点翠簪子,碎玉流苏轻叩在月白缎面披风上,叮咚如泉,清脆悦耳。
“宝姐姐怎的在此吹风?”
贾琮解下自己的石青斗篷,欲为她披上。
宝钗侧身避开,指尖抚过栏杆上凝结的夜露,语气淡然:“方才听船工说今夜有雨,想着薛家从琉璃工坊得的那批琉璃盏还在底舱。”
她转身时,广袖带起一缕檀香,目光如水,“伯爷可愿陪我去库房瞧瞧?”
贾琮点头,两人沿着木梯往下走。宝钗提着的羊角灯在舱壁投下摇曳光影,忽明忽暗间,她的侧颜显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驻足,灯影里浮尘如金屑,轻声说道:“前日兄长来信,说要在金陵开第三间琉璃坊。只是这琉璃供应……”
“可是想要更多的份额?”
贾琮伸手替她挡开垂落的缆绳,语气平静。
“我这次下江南,正是打算再开一个琉璃工坊。”
宝钗轻笑出声,灯影里眼波流转:“伯爷果然厉害……”
贾琮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忽然船身猛地一晃。
宝钗踉跄着扶住贾琮的手臂,羊角灯“咣当”一声撞在舱壁上。
黑暗中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她发间的茉莉香扑面而来。
“当心。”
贾琮虚扶着她腰际,语气沉稳,“这琉璃虽美,到底不如邢窑白瓷稳妥。”
宝钗就着他的手站稳,指尖划过一尊未开封的琉璃樽,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深意。
“美物何须稳妥?就像这樽上缠枝莲,要的就是这份易碎的惊心动魄。”
她忽然转头,灯火映得眸中星子闪烁,“伯爷觉得呢?”
贾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退后半步,语气温和却疏离。
“宝姐姐说得是,美物自有其动人之处。只是这琉璃易碎,还需小心保管才是。”
宝钗见他后退,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轻轻抚过琉璃樽上的缠枝莲纹,指尖在冷冽的琉璃表面停留片刻,似在感受那份冰凉的触感。
她低声道:“伯爷说得对,美物虽好,却也要懂得珍惜。只是有时候,越是珍贵的东西,越容易从指缝中溜走。”
贾琮听出她话中深意,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宝姐姐多虑了。只要用心,总能护得住。”
宝钗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伯爷这话,倒像是在说琉璃,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贾琮避开她的目光,转身看向舱外,语气平静:“宝姐姐聪慧,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天色不早了,风也大了,还是早些回舱休息吧。”
宝钗见他避而不答,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却仍强撑着笑意:“伯爷说得是,这江上的风确实大了些。”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些话,今日不说,怕是日后更难开口了。”
贾琮闻言,眉头微皱,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宝姐姐有话不妨直说,只是有些事,强求不得。”
宝钗听出他话中拒绝之意,心中一阵酸楚,却仍不肯放弃。
她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坚定:“伯爷,我知你心中有所顾虑。可有些事,若不试一试,又怎知结果如何?”
贾琮见她如此执着,心中无奈,只得正色道:“宝姐姐,有些事,不是试不试的问题。”
他转身望向舱外翻涌的江水,“就像这江上的风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宝钗眸光一闪:“伯爷是在说林妹妹?”
贾琮不置可否,指尖轻叩窗棂:“江南之行,我不仅要送林妹妹省亲,更是奉皇命办事,圣上也关注此事。”
宝钗手中羊角灯猛地一晃,灯影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伯爷的意思是……”
“宝姐姐聪慧。”贾琮语气淡然,“薛家世代皇商,最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他目光落在她发间点翠簪子上,“有些事,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宝钗忽然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伯爷这是在告诉我,薛家配不上伯爷?”
“宝姐姐误会了。”
贾琮摇头,“我只是想说,这世间之事,变化莫测。”
他望向舱外渐起的月色,“就像这江上月,今日圆满,明日或许就缺了。”
宝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江面上银波粼粼:“伯爷是在提醒我,莫要执着于眼前?”
“宝姐姐明白就好。”
贾琮转身欲走,“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等等!”
宝钗突然拽住他衣袖,声音轻若蚊呐。
“若我说……我愿意等呢?等伯爷封侯拜相,等……”
贾琮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宝姐姐,何必呢?”
他目光落在她腕间红麝串上,“这世间好儿郎多的是,何必……”
“可我只想要你!”
宝钗突然提高声音,鎏金护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泪光闪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