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全亮,薄雾笼罩着荣国府的院落,空气中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
贾政早早起身,梳洗完毕后站在窗前,凝望院中尚未散尽的晨雾,眉头紧锁。
昨日与贾琮的夜话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句“宝兄弟性子散漫,若不吃些苦头,怕是难有长进”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让他一夜未眠,心中烦闷难解。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刚端起茶盏,便听门外小厮低声禀报:“老爷,环三爷在门外求见。”
贾政眉头皱得更紧,疑惑道:“这个时辰?他不是该去学堂吗?”
他放下茶盏,沉声道:“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贾环走了进来。
贾政正欲开口训斥,却见这个平日畏畏缩缩的庶子今日竟挺直了腰杆,目光坚定地直视自己,不由一怔。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映出一丝少有的果决。
“父亲,”
贾环上前行了一礼,声音虽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孩儿有一事相求。”
贾政略感诧异,沉声道:“何事?”
贾环深吸一口气,直视贾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孩儿想去琮三哥的火器工坊做事,从最基础的做起,孩儿愿意吃苦。”
贾政手中的茶盏一顿,茶水微微荡漾。
他缓缓抬眼,仔细打量这个庶子。
晨光中,贾环眼中闪烁的光芒让他不由想起昨日贾琮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贾环挺直了背,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孩儿不愿再虚度光阴。琮三哥能从军功起家,封伯掌兵,儿子虽不及他,却也愿效仿。”
贾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素来偏激的庶子竟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动了真心。
他靠在椅背上,沉吟良久,脑海中浮现贾琮昨日提及贾环与贾兰时的语气,心中百感交集。
终于,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既有此心,为父也不拦你。明日便去工坊报到吧。”
贾环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谢父亲成全!儿子定不负所望!”
待贾环退下后,贾政独自在书房踱步良久,脚步声在寂静的晨间回荡。
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案上的一卷书上,心中涌起一股决然。
昨日贾琮的话如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让他意识到,若再纵容宝玉如此下去,这孩子怕是真的要毁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书房,直奔宝玉的小院而去。
还未到小院门口,贾政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声,夹杂着丫鬟们的娇嗔与宝玉的轻笑。
他脸色一沉,脚步加快了几分。
跨进院门,只见院中桃树下,宝玉倚在一张藤椅上,脸上红肿未消,显然是挨了戴内相掌嘴留下的痕迹。
可他却浑不在意,手里拿着一枝新折的花,正与袭人、麝月等丫鬟调笑。
“袭人,你瞧这花儿开得多艳,跟你昨儿新做的胭脂一个颜色。”
宝玉笑嘻嘻地将花递过去,引得袭人嗔怪地推了他一把。
麝月在一旁掩嘴笑道:“二爷可别拿我们打趣,这花儿再艳,也没你这张嘴甜。”
贾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胸中怒火陡然升腾。
他猛地踏前一步,怒喝道:“孽障!你还有脸在此嬉闹!”
宝玉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花掉落在地。
他转头一看,见是贾政,脸色顿时煞白。
袭人、麝月等人慌忙跪了一地,低头不敢言语。
贾政快步上前,目光如刀般扫过宝玉,沉声道:“你前几日挨了戴内相的责罚,不思悔改,竟还有心思在这儿与丫鬟调笑!你还有没有半点廉耻!”
宝玉哆嗦着起身,低声道:“父亲,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贾政打断他,声音冷厉,“陛下亲口责你不成器,你不以此为耻,反以为荣!我贾氏门风,怎就出了你这等子嗣!”
宝玉吓得不敢抬头,只低声辩解:“父亲,我知错了……”
贾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失望。
昨日贾琮的话再度浮现:“工坊虽苦,却能让他明白事理。”
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朝贾母院中走去,心中已下定决心。
贾母刚用过早膳,正倚在软榻上,由鸳鸯伺候着喝茶。
见贾政面色阴沉地进来,她不由一怔,忙问道:“政儿,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脸色这般难看?”
贾政深施一礼,沉声道:“母亲,儿子有一事相求。”
贾母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温声道:“有话坐下说,别弄得这么郑重。”
贾政却未坐,站得笔直,语气坚定道:“母亲,儿子想让宝玉去琮哥儿的火器工坊历练几日。”
此言一出,贾母脸色顿时一变,手中的茶盏“啪”地搁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胡说!宝玉何等金贵,怎能去那种地方!”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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