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外的青砖地上,乌泱泱站着二十余名飞鱼服锦衣卫。
春日暖阳照在绣春刀鞘的鎏金云纹上,折射出的寒光惊得树梢麻雀扑棱棱乱飞。
四周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好奇与惊叹,对着眼前的阵仗指指点点。
贾珍匆忙赶来时,正撞见指挥使抬脚要跨过朱漆门槛。
“放肆!”
贾珍涨红了脸,腰间玉带扣撞得叮当响,“这可是敕造宁国府!尔等怎敢......”
“贾将军好大的官威。”
指挥使陆炳慢悠悠转身,玄色披风扫过石阶上未干的血迹。
方才有个护院想拦,此刻正捂着胳膊蜷在墙角。
他抬手抖开明黄卷轴,嗓门陡然拔高:“奉旨查抄宁国府!”
贾珍闻言,身子晃了晃,却仍梗着脖子,怒目而视:“陆炳,你莫要欺人太甚!我贾府世代忠良,怎会落得被抄家的下场?定是有人恶意构陷!”
陆炳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贾将军,这话你还是留着到陛下面前说去吧。如今证据确凿,你府上贪墨受贿、强占民田之事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狡辩。”
“荒谬!”
贾珍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冲上去与陆炳理论。
“我要见陛下!”
陆炳向前一步,逼近贾珍,眼神冰冷如霜:“贾将军,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陛下英明神武,岂会被轻易蒙蔽?你且乖乖配合,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锦衣卫们立刻拔刀出鞘,寒光闪烁。
贾珍看着眼前的阵仗,心中一阵绝望,但仍不甘心就范:“陆炳,你今日如此行事,日后莫要后悔!我贾府人脉广布,定不会让你好过!”
陆炳仰头大笑,笑声在庭院中回荡:“贾将军,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威胁我?我陆炳奉命行事,何惧之有?倒是你,还是想想自己的下场吧!”
说罢,他再次展开圣旨,高声道:“来人,给我搜!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最后一个字还在檐角回荡,院墙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贾琮一袭月白箭袖骑装策马而来,马尾辫梢还沾着郊外的草屑。
他勒马时,照夜白前蹄扬起,堪堪停在锦衣卫阵列前三尺。
“陆大人。”贾琮翻身下马,腰间羊脂玉牌晃过指挥使眼前。
陆炳瞳孔微缩——那是御前行走才有的信物。
贾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琮哥儿快与这些丘八分说!咱们贾府......”
“宁国府。“
贾琮侧身避开他沾着胭脂的衣袖,声音清冷如碎玉,“半月前我另立门户,珍大哥莫不是忘了?”
陆炳适时接话:“贾将军涉嫌强占民田三千亩,私设刑狱致死十七条人命。”
他每报一桩罪,身后文书就展开一卷案宗,血手印在宣纸上格外刺目。
“胡说!这都是诬告!”
贾珍嘶吼着要去撕扯案宗,被两个锦衣卫架住胳膊。
他发冠歪斜地冲着贾琮喊:“你身上流着贾家的血!当真要看着祖宅被抄?”
贾琮望着檐下惊惶探头的女眷们,绣着银竹叶的袖口在风中轻颤:“陆大人,女眷内院可否暂缓搜查?“
“这......”陆炳摩挲着刀柄上的缠金丝。
“本官作保。”
贾琮解下玉牌递过去,“三进院往后的抄检,可否由宫中女官协理?”
陆炳盯着玉牌,拇指摩挲着背面龙纹,忽然朗笑:“伯爷怜香惜玉,陆某岂能不成全?”
话音未落,西边忽然传来哭喊。
贾蓉只穿着中衣从角门窜出来,身后追着个举腰牌的锦衣卫:“大人!在醉仙楼逮着这厮时,他正与三个粉头......”
“逆子!”
贾珍气得浑身发抖,抬脚要踹却被锁链绊倒。
贾蓉慌忙躲到石狮后,露出半截猩红肚兜带子:“爹!您给应天府的帖子不是都打点好了吗?”
“带走!”
陆炳嫌恶地皱眉。两个锦衣卫拎鸡崽似的架起贾蓉,绣春刀柄“不小心”撞到他胯下,惨叫声惊飞了屋脊上的灰鸽子。
贾珍被这一连串变故气得两眼一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陆炳便冷冷下令:“把贾珍也一并带走!”
“你们敢!我乃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你们不能如此对我!”
贾珍疯狂挣扎,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可锦衣卫们哪会理会他的叫嚷,几条铁链瞬间缠上他的身躯,将他牢牢束缚。
“琮哥儿,救我!”
贾珍被拖着往外走,拼尽全力朝贾琮呼喊,眼中满是哀求。
贾琮望着被拖走的贾珍,神色冷漠。
“陆大人,”贾琮定了定神,再次开口,
“宗祠乃我贾家列祖列宗安息之所,抄检之时,还望能多些敬重,莫要惊扰了先祖。”
陆炳顺着贾琮的目光看向宗祠,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说道:“抄家乃皇命,陆某职责所在,自然不会刻意冒犯。只是这宗祠之内,若藏有违禁之物,陆某也不能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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