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院内的檀香混着药味,鎏金缠枝香炉吐出袅袅青烟。
贾母横卧在榻上,面色略显苍白,眼神中透着几分疲惫与惊惶。
黛玉跪坐在黄花梨月洞榻边,指尖轻揉贾母虎口,腕间翡翠镯子碰在镶螺钿小几上,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老祖宗,您放宽心些。”
黛玉的声音轻柔婉转,如春日里的潺潺溪流,带着丝丝缕缕的安抚之意。
方才听闻宁国府被抄家的消息,贾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气血翻涌,竟当场晕了过去。
好在她身子骨向来硬朗,在众人的一番救治下,悠悠转醒,倒也没落下什么大碍。
只是经此一遭,她只觉心中发慌,好似被一团阴霾笼罩,怎么也驱散不开。
此刻,她双手紧紧握着黛玉的手,似是抓住了最后的依靠,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珍大奶奶和小蓉大奶奶来了。”
随着丫鬟那清脆的传讯声,尤氏拽着秦可卿跌跌撞撞闯进来,藕荷色裙裾沾满泥点。
“老太太救命啊!”
尤氏扑倒在织金绒毯上,泪痕冲花了脸上的茉莉粉,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老太太,您可要救救我家老爷啊,他和蓉哥儿都被锦衣卫给带走了!”那哭声凄厉悲怆,听得众人心中一阵揪痛。
“你说什么!”
贾母猛然坐起,手中伽楠佛珠“咔“地断线。檀木珠子滚进榻边青铜仙鹤灯座,惊得灯芯爆出朵灯花。
虽说此前心中已有隐隐的预料,可当这残酷的现实真切地摆在眼前时,她仍是忍不住震惊,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何至于此啊?!”
候在一旁的王夫人和邢夫人亦是花容失色,神色惊慌失措。
探春与迎春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随后,两人又将目光投向惜春。只是惜春缩在角落的绣墩上,低垂着头,发丝如墨,遮住了她的神情,让人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老太太。”
就在这时,王熙凤提着孔雀纹裙摆急步进来,鬓角汗湿的碎发粘在颈侧,金镶玉耳坠晃得厉害。
“到底怎么回事?可打听清楚了?”
贾母枯槁的手抓住榻沿,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白痕,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方才她刚一苏醒,便迫不及待地催着王熙凤去宁国府打探。
王熙凤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那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锦衣卫细数了宁国府的多项罪责,其中涉嫌强占民田三千亩,私设刑狱致死十七条人命。”
“作孽啊!贾家百年清誉,竟毁在这孽障手里!“
贾母听闻此言,顿时怒目圆睁,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愈发深刻。她重重地拍打着榻边,那声音在屋内回荡,震得众人心中一颤。
她虽知晓贾珍平日里行事嚣张,无所顾忌,却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等天理难容之事。
“啪!”
贾母扬手将药碗砸在尤氏跟前,褐色的汤药泼溅在她杏黄马面裙上:“你这主母当得好!连枕边人做下这等事都不知晓!”
碎瓷片划破尤氏手背,血珠滴在秦可卿绣鞋的并蒂莲纹上。
贾母眼中满是责备与不满。她向来不喜这尤氏,觉得她性子太过软弱,出身又是小门小户,实在难当宁国府主母之位。
“老祖宗,这事我也不知啊,平日里老爷也不曾和我说这些。”
尤氏满脸委屈,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如断了线的珠子。
“老太太,您可得想办法救救老爷啊,不然这宁国府可就完了!”尤氏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
“我又能有何办法。”贾母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悲凉。
她何尝不想救宁国府,救贾珍,可她历经世事,深知如今之事已闹到这个地步,皇上都亲自下旨,哪还有回转的余地。
此刻,她隐隐意识到,贾府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太过微弱,如此重大之事,事先竟未收到一丝风声,以至于如今这般被动,毫无还手之力。
“老太太,琮哥儿肯定有办法。”尤氏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却又执着的希冀。
“琮哥儿,这里面还有他的事?”贾母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老太太,您有所不知。”秦可卿莲步轻移,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清晰。
“起初锦衣卫是打算查抄整个宁国府,还是伯爷和那指挥使交谈后,才让尚宫局的人查抄女眷,不然我等也没有颜面再活下去了。”
“琮哥儿还是懂事的。”
贾母微微点头,心中对贾琮的印象悄然好了几分。她想起贾琮平日里的言行,虽觉这孩子有些特立独行,可关键时候,倒也能挺身而出,护住贾府的女眷。
“不止如此,府里其他地方都被糟蹋得凌乱不堪,唯独那宗祠处,也是有了伯爷的沟通,才没有惊扰到先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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