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旺最近心情很不好,甚至很糟糕。一是身体的缘故:四十年前移植的肾脏开始衰竭;移植的骨髓也渐渐老化;加上父母给的其他器官也到了残败的阶段。体力越来越差,虽然有营养仓维系肉体地存在,但脑供血不足和尿频带来的烦恼也让自己在元宇宙里待得不舒心。
曹旺开始抱怨科技得有限和制度对自己得不公:
“如果能抛去肉体而独立存在于元宇宙中该多好啊;或者能回到过去,用权势和金钱再移植几件年轻的器官也好啊。这该死的共产主义,器官移植那么好的科技非的被禁止了。”
曹旺吐槽了对现有社会的不满之后,又开始暗骂另一件让自己心情糟糕的事情,一个让自己不爽的人——张小花。
“那个该死的牛马张小花,不懂得感恩自己,居然敢嘲笑和侮辱自己。没有自己开恩赏赐,他哪来的工作,哪来的收入。
这该死的社会,礼乐崩坏、伦理丧尽,牛马们都没了道德。不知尊老,不知奉迎,没有上下尊卑,没有礼义廉耻,这操蛋的社会……”
曹旺对着机器女佣,想象着张小花的样子狂喷口水,没多久就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翻着白眼、流着口水倒在了沙发上。
机器女佣走到晕过去的曹旺身前,用中医的把式测量了心跳和血压,紧接着就是一阵蜂鸣呼叫。
曹旺醒来时已在医院。厚重的灰绿色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窗外的世界;老古董般棍状日光灯泛着苍白的亮光;灰白的墙面坑坑洼洼,翘起得墙皮随时准备跌落;半仰的病床,被洗的皱巴巴的白色床单裹着,叠成方块状的被子放在床尾,自己的脚底;呼氧机插在鼻孔,血氧、心跳的仪器落在床边,各种线连接着机器,监测自己的生命状况;嘀嗒的吊瓶把透明的液体,从手臂的血管注入;隔壁空落落整洁干净的床铺,半掩的掉漆木门;消毒水的气味,落针可闻的安静。一切就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上个世纪,回到了那段你抢我夺的峥嵘岁月。
曹旺有一个好的出身。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很多人一出生就面临着饥饿、疾病和死亡,而自己却有着奶妈、丫鬟,过着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
曹旺有一个破败伤心的童年。连年战火结束,新制度确立,新政府成立,重建和清算同时开始。童年就在跟着父母舍财掩罪地奔逃中度过。
曹旺有一个清贫安稳的少年时代。做不完的农活,挣不够的工分,吃不饱的肚皮,打不完的架。
曹旺的青年时代充满了投机取巧,奉承拍马,通过各种手段混了个肚圆酒足。
上世纪八十年代,西方的春风吹进了半遮半掩、缓缓拉开的古国大门。一场郎情妾意、羞羞答答地开门;一场倾倒落后技术地扶贫剥削;一场饥饿人群抢食淘汰文明果实的赤膊之斗……
井底之蛙们被先后拉上了岸边,天地辽阔,星际无涯。曹旺是离井边最近的人之一,新的天地、新的机遇点燃了他压抑多年的情绪。古国的几千年文化和新思想地碰撞聚合,让曹旺如鱼得水。
曹旺喝了几口机器护士送服的牛奶稀粥,涣散的眼神顿时多了一丝光亮。不知是食物的补给还是光辉岁月的回忆带来的刺激。曹旺侧了侧身子,眯着眼,审视着斑驳脱漆的木门,思绪再次回到了过去,那快消散殆尽的记忆:
一位跟自己沾亲带故的中年人,躺在安静的病房内输着液体,就跟自己现在待的病房差不多。自己提溜着罐头和苹果走了进来。
“舅舅,好点没?”
中年人坐直身子,瞅着病床前眼生的同龄人,问到:
“你是?”
曹旺放下手中的礼物,一边给中年人倒水伺候,一边从母亲老家的亲戚扯起,直到中年人半信半疑地认可。曹旺趁机转移话题:
“海上过来的新货,录音机。刚到手就给舅妈送了过去,方得知您老病了。都怪外甥,走动的不积极,惹得舅舅生病。”
中年人似笑非笑地盯着病床前恭谨不安的同龄人,听着那磕磕巴巴到抹蜜顺滑的话语。
时间飞逝,记忆残缺。曹旺记不住更多的细节和画面,只能填补修改,好在没有不通逻辑的断层失忆。
曹旺多了一位舅舅,虽然扯的很远的舅舅,但终究也是血脉线有所粘连的舅舅;曹旺多了一位舅舅,一位县委的书记舅舅;曹旺多了一位舅舅,一位喜欢自己的舅舅,也可能是喜欢自己礼物的舅舅。
八十年代的古国,西风强劲。旧有的集体经济和部分国有经济在西风地狂吹中摇摇欲坠,为了挽救濒临倒闭的集体产业,曹旺于逆境中迎难而上,一元接手了‘资不抵债’的国有硫酸厂。一年后,扭亏为盈的国有硫酸厂被大公无私的曹旺以十万古国货币送还给县里,归还于人民。曹旺成了县里的红人,大公无私的楷模,冲在一线的劳动模范,新时代的旗帜。两年后,国有硫酸厂再次亏损,资不抵债,劳模曹旺再次出手,以十元购得县里最‘烫手’的山芋——国有硫酸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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