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翰林
皇城内城经纬街的北侧,翰林院磨砖对缝的八字影壁后面,初冬北方温暖明媚的阳光,将两株苍柏遒劲的枝干照得白晃晃的,稀碎的树影投在东厢房门廊下。
霍维文站在窗内,目光越过柏树,刚好可以看到上官槟消失在正房门后的背影,他是和上官槟一同考入三甲的状元,是从六品的翰林编撰。
正好有位范侍讲也看见了,踱步过来和他招呼,“垣景,这是你那位同年,上官子繁来了?听闻他这趟回家,可是做了不少功德。”
“正是,子繁那般人物,自是不同凡响。”霍维文嘴上夸奖,眉头却是微微皱起,心下感觉此位探花风头过盛了。
范侍讲有意无意地朝他瞥了一眼,接着道:“听闻上官大人与那向中弗十分投缘,这一个有才华,一个有财富,两人相得益彰啊!”
说到这里,就有一位检讨也凑了过来,“是啊,我有同年在江南任职,来信也道这位上官大人与向中弗共同种植一种外藩作物,很是得那江南道巡按的赏识,可见这两人关系匪浅。”
霍维文面部微微抽搐,牙齿关节咬了几下,似是有话要说,又忍住了,他的父亲当年受阉党所累丢官,后来因心情抑郁,不久撒手人寰,因而对这向中弗也甚为看不上。
但今日这位同年好出风头不说,还与那阉党余孽走得极近,自是让他不喜,于是一甩袖子,板着脸离开窗户。
正房内的掌院学士吕大人见到上官槟,知道他今日还在搬家,表情和蔼的开口,“上官大人刚返京,家中自也有些琐碎事宜,朝中虽事务繁杂,倒也不急于一、两日,有空不妨多阅览既往实录、诏制,先熟悉起来再说。”
上官槟担任的翰林编修,其中一项职责就是论撰文史,包括撰有祝文、册宝文(册立、册封后妃)、册诰文(册封王公)、碑文、谕祭文等。此外,纂修实录、圣训、本纪、玉牒及其他书史,都由翰林院派编修、检讨参与纂修。
那也就需要先熟悉原来的一些书史,上官槟当然也没有意见,自此算是开始按部就班的翰林院就职生涯。
上官槟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没有什么人与他搭话,顶多是说说场面话即过,再多就是没有了,幸好他也不太在意这些,只做好自己本分的工作就是。
到了中午,上官槟带了谷雨外出吃饭,这是早上与薛立轩约好的,到约定的饭馆坐下没一会,只见经纬街附近的官吏纷纷下值,都出来吃午饭,他们所在的餐馆也很快坐满了人,大堂中一片喧闹之声。
等了一会,薛立轩还没有到,上官槟点了几个菜,喝了一会茶水,就听到两个人坐到上官槟的身后,其中一人的嗓音忽然高了起来。
“......这朝中首辅尸位素餐,既不能堵截东夷,又不能解决流寇,如今大好江山,竟然任由贼寇肆虐......”
“嘘,杨兄勿要高声,朝堂之事,上有内阁诸公,下有言官御史,我等监生不在其位......”另外一人赶紧打断他的话。
先前那位杨兄打断他:“袁宗远罔顾圣天子重托,尸位素餐,竟然一事无成,我等天子门生不言,更待何人。”
另一人语带焦虑劝道:“满朝皆知,刚本月初七,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蔡大人弹劾袁首辅,还被皇上斥责。”
“这蔡御史弹劾不过隔靴搔痒,如何不被斥责,这袁宗远乃是凭借与太子妃的亲戚关系方能上位,此人厚颜如此,当被革职才是。”
“那又如何,再说吴大人不也是瑞王亲舅公,朝中官员与皇亲国戚,本就盘根错节,如今太子一直无子嗣,杨兄恐是你不明圣意。”
“杨兄”沉默片刻,“哚”的一声将手中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太子尚且二十出头,如今谈论子嗣尚且过早,即使无子嗣也是国本,当今天子圣明,自当不会任由瑞王一脉越过太子。”
“可是太子已成婚六、七年尚无一儿半女,这......唉,杨兄听我一言,且莫要再言了,来来,吃饭吃饭!”另一人连忙劝他。
就在这时,薛立轩也匆匆忙忙走了进来,看到上官槟就一个劲的道歉,“子繁,劳你久等了,今日这餐就让小弟请客了。”
说完一屁股坐下,跟随过来的家仆就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放下碗长出了口气,“啊,这半天跑得太累了。”
上官槟好奇地开口询问,“怎么,飞举兄可是办事不顺利?”
薛立轩摇头叹气,“哎,开始带的银子不够。”
上官槟惊诧地问询:“昨日不是说多带五十两银子去,莫不是今日没带去?”
“带了,说好二百八十两的,本是打算户部折算银两,约莫算个八折也就罢了,哪知道那经办的官吏,开口就算了七成的折色,这就相差八十四两,还有打点的银子,结果居然钱不够,又得回去取了一笔过来,这不一来一回,路上又耽搁时间,到这时也才办好。”薛立轩苦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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