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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长谈(中)

蓦回鸾 海青拿天鹅 3014 2025-04-03 14:13

  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

  抄书人并无落款一说,可她偏喜欢标新立异,不光要落,还要落得与众不同。书末落字便是她寻思许久琢磨出来的方法。

  而关于这四个字……

  庾逸忽而道:“若在下没记错,女君名唤孙微,对么?”

  孙微万万没想到,他连她名字的由来也一清二楚。

  “是祖父说的么?”她忙问。

  庾逸含笑点头:“孙先生对女君赞赏有加,说女君是这世上最聪慧的女子。”

  孙微露出丝缕笑意,眼神却暗了下去。

  “祖父也是这世上最好的祖父,只可惜,他不在了。”

  庾逸看着她,问:“孙先生可知晓女君成了豫章王妃?”

  孙微抬头看他,轻轻摇头。

  “妾所作所为,乃是妾一个人的决定,家人们并不知晓。”

  庾逸讶然,问:“为何?”

  “公子既知晓祖父的称赞之言,亦当知晓祖父期许。”孙微道,“妾留在安宁,此生不过是父母的安排下,相夫教子,碌碌庸庸。妾出身吴郡孙氏,自幼受祖父教导,向来不觉得自己比世间的任何人差。建康是妾祖居之地,其间风物,祖父多有赞誉,妾亦自幼向往。可惜这些,父母并不理会,妾也只得自行离开。只盼着做出一番事业来,方不负在这世间行走一遭。”

  孙微曾想过,该如何向庾逸解释,让自己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想来想去,她忽而觉得,用前世的自己来解释,最为妥当。

  那时的孙微野心勃勃,不甘于平庸。

  那本就是她,本就是这两辈子所有爱恨情仇的源头。

  上辈子,她从不避讳这个。

  这辈子,她也不必再避讳。

  庾逸显然被她的言语镇住了,眼神中满是震惊。

  “女君算是离家出走么?”

  孙微摇摇头:“却也不算。妾去年曾掉入海中,好几日醒不过来。那时,有个青城山的女道途径安宁,父亲花了重金请她为妾做法,妾竟是醒了过来。父亲以为那道长颇为灵验,对她十分敬重。可是妾知道,一切不过巧合,那女道,不过是个江湖骗子。只是骗子有骗子的用处。妾当了祖父留给妾的细软,将换来的钱给了那女道,请她说了一番话。她对妾的父亲说,妾须得随他修道五年,否则性命堪忧。那道士办事颇为尽力,把父亲说动了,妾也就得了这离家的契机。”

  庾逸感到不可思议,缓了好一会儿才问:“如此女君又是如何成为豫章王妃的?”

  “一切皆是机缘巧合。妾离开安宁后,本想去建康,可是形单影只,又兼囊中羞涩,连路费也难筹,更不必说在建康安身。妾随那女道在岭南各地盘桓,本想寻一个能带妾上路的商旅,妾可充作仆役,以抵盘缠。有一日,妾在苍梧救下了水患中死里逃生的豫章王妃。她醒来之后,却说她不想到豫章王府去,只想逃走。妾听她这般说,于是心生一计,顶替了她的身份。”

  “如此说来,女君竟然顶替鲁氏,入了豫章王府?”

  “正是。”

  庾逸的神色不定,只看着她:“女君可知,此乃欺君之罪?”

  “妾知晓,”孙微道,“可妾若想实现心中抱负,唯有如此。幸而此计不曾露出过破绽,如今,世子亦不再怀疑。”

  庾逸摇摇头:“可这终是假的。据在下所知,孙氏族人仍在建康。女君既然想回去,何不去信,与族人相认,让他们来接应?”

  孙微苦笑:“他们若是愿意,祖父又何至于老死在安宁?”

  庾逸一时语结。

  蜡烛“啪”地一声,打了个烛花。

  好一会,庾逸道:“在下曾提过,将孙先生和女君一家接到建康去。若那时孙先生答应了,女君兴许就不必铤而走险。”

  孙微却摇头。

  “还是那话,族人若愿意认我们,就算祖父不曾结识公子,我等也早就到建康去了。”孙微道,“妾一家,在建康无依无靠,就算去了也难以立足。只怕到头来,还不如留在安宁。想来祖父亦是出于此虑,才谢绝了公子的好意。”

  庾逸目光动了动,轻轻叹息。

  “真正的王妃还活着?”他问。

  “自是活着。”孙微道,“莫非先生以为,妾竟将她杀了?”

  庾逸看着她,道:“在下不会觉得女君把王妃杀了,在下不过以为,王妃是真的死在水患之中。”

  “多谢公子信任。”孙微道,“公子愿将妾往好处想,妾感激不尽。”

  “在下并非一厢情愿,罔顾事实。”庾逸道,“在下是相信孙先生和世子。孙先生高洁正直,他亲自教导的人,不会是歹徒;世子慧眼如炬,心思灵敏,若女君心存歹念,他又岂会看不出来?”

  停了停,他又道:“这些日子,在下总回想起那日马车翻覆之事。女君明知在下识破了身份,仍然救了在下,可见女君心存良知。”

  他说这些,孙微其实有些汗颜。

  祖父确实对她尽心教导,但上辈子,她爱慕荣华,说不上是什么好人;

  司马隽确实对她多有考察,但上辈子的经验可知,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的慧眼如炬;

  至于那日马车翻覆之事,孙微知道,自己对庾逸不是没有起过杀心。

  “妾并未救公子,只是世子及时赶到罢了。”孙微谦逊道。

  “不杀即是救,”庾逸道,“在下在晕厥的最后一刻,瞧见女君拔下簪子。女君那时在想什么,在下知道。”

  孙微结舌。

  看着孙微错愕的神色,庾逸继续道:“那时,在下无力阻止女君。但女君毕竟没有动手,为何?”

  孙微想,祖父称赞过的人,果然都不是善类。

  “妾不忍心。”她老实道,“妾知道祖父对公子很是喜爱,妾不能辜负祖父。”

  庾逸听得这话,笑了笑。

  “女君不但救了在下,也是救了自己。”

  “怎讲?”

  庾逸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条。

  孙微接过,认出了正是那日让殷闻采买香料的单子。

  看到它,孙微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何处露了马脚。

  “那日离开谭掌柜的铺子后,在下又折返了回去,在谭掌柜处留了一封信。若在下遭遇不测,谭掌柜便会将那封信送到世子手里。”庾逸道,“那信上就写着女君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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