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二皇子为了避嫌,即使他被立为太子之后也跟镇国公府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很少这样直接来镇国公府,又是这个时候,太子来找镇国公是为什么?
他忍不住去猜测,是不是为了陆晨阳。
燕行叫来了当日值守的暗卫,问了今日太子与镇国公谈了什么。
自从镇国公被变相软禁了之后,镇国公府的大部分权限都到了燕行的手上。他本就是镇国公府正经的主子,未来的家主,这几年他已经掌控住了整个镇国公府的所有资源。
燕行一问,暗卫只是略一迟疑,便说了:“太子是来跟国公爷商量出兵讨伐义林军,太子请国公爷帮忙筹集粮草,镇国公答应了。”顿了一顿,他又道:“太子想让国公爷出山收回雁回军的兵权,只是镇国公并没有立刻应下,说是现在还是要以平定内乱为主。”
暗卫又道:“太子有些不太高兴。”
燕行眼神一闪,摆了摆手:“退下吧。”
暗卫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太子这也是在做两手准备,他知道陆晨阳不可控,而现在的陆家军虽说是燕行带出来的,但燕家的那套带兵的方式并不适用于陆家军。
陆家军和雁回军是不同的,就算是现在,哪怕现在名义上的雁回军大将军是袁奎山和四皇子。但若是镇国公出现在雁回军面前,他也有把握能指挥得动雁回军。
甚至,在镇国公和五皇子、袁奎山之间有分歧的时候,镇国公也有把握让雁回军听从他的命令。
这就是威望!
这是军队特殊的性质所导致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他们依旧有自己的判断。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同生共死过的情谊,那是另外一种忠诚。
这是燕家人世世代代镇守雁回关,奋勇杀敌、马革裹尸换来的尊重。镇国公可以掌控雁回军。
但陆家军可不是这样。
虽然,燕行也是跟陆家军并肩作战,也是同生共死,但在他之前还有一个陆晨阳。
陆晨阳虽极少领兵,但军中的大部分将士依旧对他忠心耿耿。在陆晨阳和燕行之间,陆家军大部分更忠诚陆晨阳。
这让太子很没安全感,在这个乱世,掌握兵权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太子想让镇国公去收回雁回军。
燕行很能理解太子的想法,但他依旧不悦。
“盯着太子和国公爷。”燕行说道,想了想,他又道:“太子想要买粮食,你去帮个忙。”
镇国公府这些年在外打仗,与很多大粮商关系密切。
还记得陆晨阳去路过蜀地时,就找了一个姓王的粮商买粮食,这就是燕行牵线的。
这些年王忠的铺子已经开遍了整个岭南,他现在是陆晨阳稳定的粮食供货的粮商之一。
但陆晨阳向来不喜欢手下的人一家独大,所以也一直发展别的渠道。
太子答应给陆晨阳提供粮草,所以来找镇国公帮忙。
现在陆晨阳和太子之间的博弈就已经开始,哪怕现在他们还要维持平和,一致对外,但双方的交锋和防备已经初露端倪。
燕行被夹在其中,他的立场左右为难。他只能尽可能的维持好双方的平衡,让他们不要闹到天崩地裂,没有转圜的余地。
陆晨阳回来之后,谭峰就道:“今日太子派人送来了回礼,来的人挺客气,虽然没直说,不过我看太子是着急了,想让咱们尽快出兵呢。”
陆晨阳皱了皱眉头,“义林军那边有动作了?”
谭峰道:“还没有,我们来京城,那边的消息送来的不太及时。但想来也没什么事,否则皇上和太子就先坐不住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等陆晨阳出兵。
谭峰忍不住说道:“日后大人出门,还是带着我吧。”
今天陆晨阳去找燕行,两人一起出去,陆晨阳没让谭峰跟着。
陆晨阳沉默片刻,默许了。
太子殿下最近很忙,他要见镇国公给他引见的各个粮商。现在各地战乱,手里有银子都没用,最有用的一是兵,二是粮。
所以太子面对他们的时候态度都十分温和,希望能拿到一个好价格可以买到粮食。除此之外,还希望可以允许朝廷赊账。
粮商们面面相觑,有个粮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太子殿下能出多少呢?”
就算赊账,也不能全赊吧?
太子神色更加谦和,他道:“三成。”
以太子需要的粮食总量来说,只给出三成的货款,别说他是太子了,就算是乾元帝在这,他们也很难维持好脸色。
虽然在皇权中,商人不值一提。若是太子豁出去脸面,哪怕强取豪夺,粮商们也得乖乖听话。
但太子不能这么做,这些粮商是跟镇国公多年的关系。以前镇国公打仗这么多年,总有个缺衣少粮的时候,这些粮商都纷纷慷慨解囊。现在过河拆桥,他怎么面对镇国公?
更何况还有陆晨阳呢,太子相信,他要是敢做,回头陆晨阳就敢上奏折废太子。
用皇权夺取是下下策,太子不会这么做。
商人们连连摇头,大着胆子道:“太子殿下,这实在不行。本来现在生意就不好做,我等也是有爱国之心的,太子殿下要是筹集粮草,我等就算是不赚银子,也会支持太子殿下。可这三成实在是……”
太子沉下脸来,但粮商也没有松口,最后不欢而散。
太子为此事十分烦心,沉着脸回到了太子府,忍不住去见了幕僚,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他走进幕僚的房间,幕僚正拿着一个荷包,嘴角含笑。
太子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然后又有一点不满。
他对那个荷包视若无睹,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今日做了什么?”
幕僚沉默片刻,才道:“我如今还能做什么?殿下不是都知道?”
他语气里的怨怼太过明显,让太子心软了一下,他低姿态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只是,我也是太过害怕,不想节外生枝。”
幕僚眼神里染上了一层薄薄怒意:“我只是想见她一面!你竟都不肯?!你竟如此不信我?”
太子望着他的眼,“我赌不起,你体谅我一下。”他放柔了声音:“我知是我不对,但我也没办法。你别气我了,好不好?”
他不敢确定,他见到了那人之后,会不会离开,他赌不起一点的风险。
幕僚沉下脸,神色受伤:“这么多年了,你竟还不肯信我。”
太子抿抿唇,眼神却固执倔强。
在这个人的身边,他就忍不住的想要说些什么。
“我今天去见粮商,他们不肯赊账。”他絮絮叨叨的:“可是我答应了陆晨阳,要给他出粮草,现在百姓还在受苦,我真的想尽快结束这场内战。你说,我该怎么办?”
若是谈国事,他不会不理他。
幕僚毫不客气地说道:“他们不答应,是因为你的名望不够,他们不肯为你下赌注罢了。”
太子脸色倏地一变,他心中有些怒气,但他知道他不会说假话激怒他。
他忍不住设想了一下,如果今天去找粮商谈赊账的人是陆晨阳,这些粮商们可会拒绝?
太子知道,他提出的三成确实太少了,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他依旧心存侥幸,所以亲自出面,希望能靠着太子的招牌增加一些可能。
但显然,他失败了。
可如果换成陆晨阳呢?他忍不住又去想这个可能性。
商人逐利,商人不肯答应他的要求,是因为不看好他。哪怕他是太子,也不认为他能赢到最后,认为赊账给他得不到更大的回报。
那他们看好的人是谁?不是他,那就是陆晨阳了。
太子若有所思:“若是陆晨阳肯替我出面……”
幕僚轻笑了一声,他道:“太子殿下,你不如想着明日一早有人来给你送上粮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陆晨阳凭什么替他出面?陆晨阳自己还缺粮呢!
太子看着他嘲讽的神色,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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