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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腊月二十五,去冠

  对于面前少年,他没有任何隐瞒。

  对方是他的学生,更是他的下属。

  这个孩子,一直乖巧懂事,从来不会忤逆自己。

  如今,自己要做大事,他也是自己的重要助力。

  “好。”

  紫镇东点头,道:“大人打算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刘梁面色严肃起来:“我会以召开军议为名,将陆轩和几个秦升手下的军头、以及城中曲侯以上的人物都召来。”

  “届时,我会公开表态,愿从者从,有不愿从者……”

  搭在少年肩膀的手,用力一捏:“你帮我,杀光他们!”

  少年目光一晃,望着刘梁的目光,有片刻的茫然和游移。

  “怎么了?”刘梁蹙眉:“你下不去手?你忘了我教你的吗?要做大事,能忍时忍,能狠时狠。”

  “杀他们,是为了整个张梓大局,是为了整个张梓城内数万条性命!”

  “好。”

  少年点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会,杀光他们!”

  “这里有我,你先下去歇一下。”

  刘梁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同时让紫镇东离开。

  待少年走后,他将信搭在弦上,向城外射去。

  转入屋内,暂时歇息的紫镇东,掏出他早已发硬的饼,就着水啃了起来。

  另一只手探到衣内,紧捏着那块令牌。

  ——城外,军帐内。

  “那小子着实了得!”

  薛定恨的咬牙切齿:“他那口盾如山似壁,往那一搁便像多出一堵墙。”

  “可恨没能和他真正一战,否则五十回合内,我必杀他!”

  “守军之颓,非一人可挽回。”吕轻山道:“我观今日城上军士,多已气力不支,参战者不足昨日一半。”

  “想来城中已是各处发难,陆轩刘梁等人难维局势了。”

  “只是……唯恐南边大军来援,否则张梓城破,就在这日夜之间了。”

  闻言,韩雄大笑:“吕公勿忧,朝廷大军,还要到明天才能抵达天井关呢。”

  吕轻山一惊:“公子的探子,连天井关南边的情势也摸清了么?”

  “不是探子,而是高人。”韩雄神秘一笑,随即道:“要不然,我怎敢怜惜精锐,而不是昼夜轮战不休呢?”

  通过南边的消息可知,朝廷是打算求稳保住天井关,放弃张梓城。

  韩雄的意图也随之清晰:他也求稳,稳拿张梓,不望天井关。

  尽量以小一些的代价、保存更多的敢战敢冲兵力,攻下张梓,为后续的守备张梓拖延时间。

  “话虽如此,但大军毕竟明日就能到天井关……我们还是抓紧一些。”吕轻山提议:“择一些掳来的炮灰,逼他们去攀城,消耗守军的精力也是好的。”

  “如吕公所言,准备夜战!”

  韩雄点头,正待下令,帐外忽有人急步而入:“城内有信射出,上面说他是刘梁!”

  “什么!?”

  韩雄看过后,立即将张英请来,让他辨认。

  “确实是刘梁帐下文书字迹。”张英点头。

  信中,刘梁说,他将在一个时辰内掌握张梓城守军,而后打开城门,投降韩雄。

  “张公看,此人可信吗?”

  张英稍作思考,点头:“可信。”

  “那他此前为何不随您同行?”韩雄又问。

  “并州大案,他未牵涉其中,此其一。”

  “他与晋王少有接触,此其二。”

  “此人到底是个本分官僚,也是个极现实的人,彼时他还以为有其他路可走,此其三。”

  说到这,张英不禁笑了:“陆轩打算死守张梓时,刘梁应该就后悔了。”

  “传令!各部暂歇休整,等上一个时辰!”

  “是!”

  ——城内。

  陆轩奔走一日,到了深夜,脚步都已虚浮。

  他被几人搀着,往城楼驻营处来。

  “陆公,您今天劳累一天,用些东西吧。”身边侍卫道。

  “不用。”陆轩摆手,有些气力不足:“我只走几步路、动动嘴皮子,哪能和城楼厮杀的将士们相比较?”

  “倘若我能仗着资格做点小事就用食,这满城百姓,哪个又不配食呢?”

  “陆公!”

  说话间,有妇人抱着婴儿哭道陆轩跟前:“陆公!求您赐些米汤吧,我这孩儿快要顶不住了!求您用米汤吊他一口气,让他再多活两日。”

  侍卫见了,急伸手将妇人扯开。

  “别动她!将孩子抱给我看看。”陆轩连忙道。

  孩子抱了过来,躺在陆轩手上,已是半昏迷状态。

  老手探入破毯之间,可以触到干瘪的小肚子。

  噗通!

  陆轩突然跪了下来。

  “陆公!”

  侍卫大惊,赶紧来搀他。

  陆轩抬头,满脸是泪,忽然嚎啕:“陆轩空享一州虚名,今日却不能救一婴孩,又何来面目以儒者自居?”

  左右见之,无不下泪:“陆公,罪在叛贼,您不必自责。”

  陆轩摇头,泪流不止:“怪我,怪我无用书生,不能扑此叛焰,才使并州罹难,苍生受苦!”

  他将婴孩交还给妇人,伸手将头顶儒冠摘下,放到妇人跟前:

  “昔年我于太学求学,恰逢加冠日先帝驾临太学,赐下此冠,至今已有三十一年。”

  “我本意将此冠留下,传于后人……可今日满城染血,婴孩受苦,这先帝所赐之冠,辱于我手。”

  “陆轩生已惭愧,又哪来面目留给后人呢?”

  “你且拿去,寻城中大户,换上几日饱饭吧。”

  侍卫们大惊:“陆公!使不得!”

  便是武人,也知道这东西对于陆轩而言,有多么重要。

  “没有使不得。”

  陆轩摇头。

  这几日下来,他苍老了十几岁,发丝已苍苍。

  摘冠后,白发披散,杂乱如草,尽显枯态。

  “加冠加德。”

  “陆轩空享虚名,实无德之人,无颜受冠,当去之。”

  他又安排两名侍卫护送,担心此冠途中让人抢了去。

  “陆公,去歇着吧。”

  “不,还有一人未安抚。”

  “谁?”

  “此城之柱石,上党营校刘梁。”

  恰好,城门楼有军士赶来:“陆公,刘校尉方才平定了城内诸多乱处,请您去议事。”

  “好。”陆轩点了点头:“领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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