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启本来有更加直接,更加有效的方式,解决他所遇到的所有问题,但是显然他最终还是被强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余复的表情对甄启来说还是颇具冲击力。
强运也许可以在他的代价下逐渐衰亡,但也有一种可能,他作为某种对冲机制存在,很可能会因此成为工具,困住无法脱身。
甄启此时难免受挫,仰望看不出这是属于过去的天空。
如果按照余锦的思路,此时不应正面硬碰硬,应该立刻设法脱身,避免不自量力与无谓的牺牲。
但他们的立场截然不同。
“呵……尽管来吧。我已经是残渣了。”
余锦可以走,因为他的化神就那水平,难成大事,他必须保住自身,不断寻找自己能做的事。
甄启那遥不可及的元婴与化神尽数离他而去,现在他走在无人会替他前进的道路上,在这未卜的前程面前,是成是败又如何。
就在刚才,他已经看到了自己。
每一个自己都在自己面前各自挣扎。他们得不到身体的回应,但是他们并没有溃散。
“信心?信心能让他避其锋芒,放弃送到面前的破绽吗?”
余齐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不必回答,只消一指,甄启显然已经自己困住了自己。
甄启此时看起来似乎已经入魔,那恍如隔世的架势,不见得刚才听到了他们说话。
“呃……他这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不论如何,他的注意力似乎没有留在我们这,总之先走吧。”
不论怎么说,合体弟子还倒在那里,不断在提醒他远离这里,怪瘆人的。
“要有信心。你也知道,强运其实不会思考。他不一定在提示你。”
余复这话说的,总让人有种只要去借点钱,就能买得起的意思。
借钱当然能买,但平白多出来的利息怎么办。养成这样的习惯,岂不是让人随便吸血。借钱还能不亏,怕是只能寻找特定的事项才有希望,怎能依赖。
不等余齐想明白如何劝导这看似信心满满,实则颇为不自知的余复,甄启似乎已经回过神,不再仰视。
余翎同样拎得清楚。
“别胡扯了,你身上都没有一手或者二手的强运,投射在你身上的完全是余齐的三手强运。赶紧走吧,咱们甚至无法区分其中到底有何区别,只是在这里想当然。”
不论现实到底如何,现在尽快脱身总归是好事。
“你们想放虎归山吗?”
余复依然执迷不悟,与其之前的理智完全不同,引来回过神的甄启侧目。
理智也会犯错,并且根据周围的变化,可能让人更加顽固。
余复分明完全没有计划,但在与甄启对视时,却好像满眼嘲弄。
若非甄启此时感知过载到对很多事都几乎没有感觉,怕是真会眉头一皱,被影响行为。
但是现在。
“可是……这么胡闹,真的不会出事吗?”
甄启复制了自己。通过一些化神的印象,他与这些自己相通。
由于意识似乎不拘泥于附着在任何东西上,都能维持运转,甄启也不再在乎那么多。
“无所谓。有强运在我旁边作为阵眼,只要我们自己能活,其他的根本不必在意。”
原本,甄启只是自己操纵这其中的变化与代价而已,由于自不量力,因此完全无法掌控,现在不一样了。
“可是……他好像能一定程度上操纵强运?”
余齐的担心,余复却根本不信,纵使甄启说了什么,他也只当虚张声势。
“他操纵?他根本就看不懂。因为毫无关联的现象,而错误地判定对方的实力,只会招来麻烦。”
余复说着,往合体弟子所在之地一指:
“既然你心神不宁,那我们就打个赌吧。我赌那边那个合体的人,他其实并没有被强运抛弃,并没有真死。”
话音刚落,那合体弟子的身体当真微微颤抖起来。
“可是……他的不死可能只是对吴谋来说。如果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他被复制了一个,以至于吴谋不知道他其实死了呢?这也能自洽啊。”
强运虚无缥缈,支配起来困难得很,因此他们甚至可以自相矛盾。
只是,那刚才微微颤抖的合体弟子,下一刹却突然爆炸,残躯中露出其体内还在虚弱跳动的元婴。
这元婴与正常的元婴不同,肉眼可见,并且真的好像在人体内如同一个人一样,只不过由于和本体实质上愈合为同一个人,因而正在逐步与那合体弟子倾向于形成嵌合体,被完全消化与取代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整个元婴仿佛第二心脏,似乎没有骨头,余复只觉反胃涌上,终于真真切切感觉到强运是如何强制扭曲每个拥有强运者的想法的。
强运没有优先级一说,也不会自己思考,但是在表现的时候,却又好像有自身的意志。
那合体弟子在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之后,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略过余复,与甄启四目相对。
合体弟子活过来了,但是某种直觉灌入二人的脑海:合体弟子被甄启操纵了。
二人所想的,都有一部分成为现实了。
“强运也许没有意识,但那是没有我们这样的意识……谁说完全没有啊!”
余翎此时已经完全受不了。这余齐和余复,哪有一个正常人,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好像强运是什么不可名状之力,可以让他们在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转危为安一样。
巧合也是有限度的。余翎好像强运附体,手中不再被干扰的结晶光芒大放,光线的传播模式似乎受到扭曲,拖着二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止是合体弟子在动,周围的建筑与草木,似乎都在轻微挪动。合体弟子的合体进程迅速推进,整个人迅速溶解,脚下的地面被扭曲为另外的物质,使他看起来又一次变得毫发无伤。
“你这怎么了?”
吴谋并未到场,但是远程传来的声音却听得真切。
正如那合体弟子之前想的一般,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累赘,因而把自己交给了并不拘泥的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