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裹着刺骨的肃杀之气漫过崖顶。咸湿的海风卷着礁石碎屑，狠狠刮过韩卓君惨白的脸颊，她死死捂住左臂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浸透了黑色劲装，黏腻的触感让她牙关紧咬。
背靠冰冷的石墙，韩卓君蜷缩在墙角阴影里，急促的呼吸带着颤音，视线却死死黏在不远处对峙的两道身影上 —— 那片被月光勉强照亮的空地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锋利的冰刃。
黑玫瑰妮瓦丝身形挺拔如松，后背抽出的十字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映着清冷月华，雪亮的剑锋流转着寒芒，连周遭的夜风都似被这锐气割裂；
对面的圣殿剑士维罗妮卡则双剑交叠于胸前，两柄银剑淬满冷冽，刃尖微微颤动，宛如两道蓄势待发的闪电，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锵！”
陡然一声脆响刺破夜寂，两柄武器毫无预兆地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金属交击的锐鸣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崖边不断回荡，很快便惊动了驻扎在附近的亲卫火枪兵。
“有刺客！保护韩大人！”
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紧接着，一道道跳动的火把光从椰林深处、石径尽头涌来，如同一群游弋在夜幕中的火蛇，循着声响向崖顶盘旋聚拢。火光越来越近，将对峙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也照亮了韩卓君眼中的惊悸与庆幸 —— 她知道，援军到了。
“可恶！失败了！”
维罗妮卡脸色铁青如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懑。对手的武技远超预料，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击溃，而远处聚拢的火把与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目标的亲卫已然赶到。
再缠斗下去，不仅刺杀任务彻底泡汤，自己恐怕也要陷在此地，得不偿失。
她牙关紧咬，腮帮紧绷，猛地挥出三剑，剑风裹挟着凌厉戾气，硬生生逼退身前的妮瓦丝。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她身形一纵，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崖壁边缘冲去。
那里便是高耸的悬崖，下方是汹涌的海浪，唯有跳海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休想脱身！”
妮瓦丝一眼看穿她的盘算，怎容得这刺客轻松遁走。她脚下一点，身形未动，反手已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三枚菱形飞镖，指尖一弹，三枚飞镖便如流星赶月般朝着维罗妮卡的后心射去。
金属锋刃划破夜空，裹挟着呼啸劲风，映着清冷月色闪出三点寒芒，直指要害。
“锵！锵！锵！”
一连串急促的金属脆响在夜幕中炸开，几点火星骤然爆裂又转瞬熄灭。维罗妮卡听得身后劲风袭来，不敢有丝毫怠慢，手腕急转，双剑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接连磕飞袭来的飞镖。
可这一番阻拦终究拖慢了她的脚步，不等她再度冲向崖边，妮瓦丝已如影随形般追至，手中十字长剑划出一道冰冷弧光，直取她的脖颈，杀意凛然。
“可恶！真是黏人！”
维罗妮卡眼中怒火熊熊，死死盯住身前的妮瓦丝，心中又急又恨。她清楚，若不能彻底摆脱这难缠的对手，今日休想全身而退。
无奈之下，只得回身与妮瓦丝再度缠斗在一起，双剑与十字长剑碰撞的锐鸣此起彼伏，崖边的风声都似被这肃杀之气盖过。
就在两人缠斗得难解难分之际，火枪亲卫们终于循着声响赶至崖顶。看到靠墙蜷缩、左臂鲜血淋漓的韩卓君，众亲兵瞳孔骤缩，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惶急与愧疚：“属下护驾来迟，请大人恕罪！”
“无需多言！” 韩卓君捂着流血的手臂，眉头紧蹙，忍着剧痛厉声下令，“快！把那个持双剑的女人拿下，绝不能让她跑了！”
“是！”
亲兵们齐声应和，不敢有片刻耽搁。他们迅速起身，手中火枪齐齐上膛，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朝着崖壁边的缠斗身影缓缓围拢过去。
枪口泛着黑沉沉的冷光，与妮瓦丝的长剑相互呼应，将维罗妮卡的退路彻底堵死。
“别动！再动就开枪了！”
亲卫队长手持火枪，枪口直指缠斗中的维罗妮卡，厉声喝止，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警告。
可他口中的 “开枪” 二字，对从未见过火器的维罗妮卡而言，不过是句空洞的威胁 —— 让她束手就擒，简直是痴人说梦。
听闻四周援兵已至，包围圈越来越小，维罗妮卡心中愈发焦灼，手中双剑舞动得愈发迅疾，剑风凌厉如电，只想尽快逼退妮瓦丝，寻得一线跳海逃生的机会。
她不懂火器的凶险，妮瓦丝却心知肚明。若是继续与维罗妮卡缠斗，亲卫们一旦扣动扳机，流弹无眼，自己难免有中弹的风险。
心念电转间，妮瓦丝猛地虚晃一剑，十字长剑带着破空之声擦过维罗妮卡耳畔，趁对方格挡之际，她身形如狸猫般向侧方急跳而出，稳稳落在数步之外。
维罗妮卡正全力猛攻，欲逼退对手脱身，不料妮瓦丝竟主动闪退，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 —— 逃生的机会就在眼前！
她不及细想，转身便要冲向崖边。
可就在此时，“呯！” 的一声脆响骤然划破夜空，震得人耳膜发颤。
维罗妮卡只觉右腿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仿佛骨头都被生生击碎，她忍不住娇呼一声，身体一软，重重瘫坐在地。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黑色皮靴与身下的青石，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刺目的暗红。
她疼得浑身抽搐，再也握不住双剑，两柄银剑 “哐当” 落地，双手急忙死死掐住大腿伤口，试图止住喷涌的鲜血，可温热的血液依旧从指缝间不断溢出。
“上！” 亲卫队长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亲兵们一拥而上，死死架住维罗妮卡的双臂，粗糙的麻绳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妮瓦丝生怕她暗藏凶器或有其他异动，快步上前，指尖翻飞，迅速对她搜身，将腰间暗藏的短匕、毒针等物尽数缴下。
见维罗妮卡仍不甘心，咬牙扭动身体挣扎，妮瓦丝眼神一冷，反手挥出剑柄，狠狠砸在她的小腹之上。
“唔！” 维罗妮卡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脑袋无力地垂落，再也没了挣扎的气力，只能任由亲兵们拖拽。
韩卓君捂着仍在流血的左臂，缓步走上前来，脸色阴沉如水，厉声吩咐：“拖进房里！严加看管，待我亲自审问！”
“是！大人！” 亲兵们齐声应道，架起瘫软的维罗妮卡，押着她向石屋走去，留下一串拖拽的血痕。
韩卓君转向妮瓦丝，眼中满是感激，颔首道谢：“多谢你，妮瓦丝。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今晚恐怕已命丧于此。”
妮瓦丝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大人不必谢我，这是局长大人特意吩咐的。她让我暗中前来保护您，没想到刚到便遇上了刺客。若非局长大人有先见之明，我也未必能及时赶到。”
其实杨妙妙此举并非无的放矢。
她猛然忆起当初在德玛拉大陆多兰王国时，风际会抓捕多尔丽安娜女侯爵之际，姐妹会曾联合猎屠会与协和联盟，派遣上百名佣兵偷袭她的驻地，企图釜底抽薪。
如今五星海盗团各舰队分散出击，韩卓君一心扑在调遣军需、备战教廷海军上，对自身安全毫无设防。
杨妙妙顾虑及此，才临时下令让妮瓦丝前来暗中护持 —— 本是以防万一的举措，却恰好救下了韩卓君一命。
韩卓君听闻，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暖意，愈发敬佩杨妙妙的深谋远虑。
她抬手按住仍在渗血的伤口，目光望向石屋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 这个刺客的来历，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石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维罗妮卡被死死绑在木椅上，右腿的伤口已简单包扎，但脸色依旧惨白，眼神却透着倔强的冷厉，紧抿的嘴唇如封死的铁门，任凭韩卓君如何盘问，始终一言不发。
“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为何要暗中行刺？” 韩卓君坐在对面，左臂的伤口已敷上草药，却仍隐隐作痛。她耐着性子追问许久，换来的只有对方轻蔑的冷哼与沉默，这让她心头火起，郁闷不已，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就在这时，妮瓦丝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深色小瓷瓶，瓶身刻着诡异的暗纹，递给韩卓君：“大人，这是吐真剂。给她灌下去，无论你问什么，她都会如实交代，半分隐瞒不得。”
“哦？竟有这般神奇的东西？” 韩卓君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伸手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腥甜气息。
妮瓦丝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厌恶，也有几分不齿，低声道：“这是阴鬼路科瑞德那混蛋研制的。据说当初他就是用这药剂，撬开了蓝影多莉尔的嘴，逼她交代出姐妹会不少核心秘密。”
韩卓君闻言，脸上顿时泛起一抹尴尬，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阴鬼路科瑞德在风际会中号称 “五屠夫”，行事阴损毒辣，手段狠戾，即便同为风际会成员，也大多对他避之不及。
更令人不齿的是，他素有凌虐女俘的恶习，那些不堪入耳的传闻，让韩卓君与妮瓦丝这类女性打心底里排斥，不愿多提。
但眼下审不出供词，这吐真剂却是最直接的办法。韩卓君不再犹豫，对亲兵使了个眼色：“按住她！”
亲兵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维罗妮卡的肩膀，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韩卓君拧开瓷瓶，将里面琥珀色的药液尽数灌入她口中，药液顺着喉咙滑下，维罗妮卡挣扎着想要呕吐，却被死死按住，只能被迫吞咽。
不过二十分钟光景，吐真剂便起了作用。维罗妮卡眼中的冷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呆滞，眼神涣散，身体也不再挣扎，瘫软在椅背上。
韩卓君见状，重新发问：“你是谁？受何人指使前来行刺？”
“我是教廷圣殿剑士维罗妮卡…… 奉教皇圣诺里三世之命，刺杀五星海盗团首领韩卓君…… 意在开战前瓦解海盗指挥中枢……”
维罗妮卡如同提线木偶，语速平缓，毫无保留地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从教廷的密谋到圣殿剑士的职责，再到此次刺杀的全盘计划，没有半点遗漏。
韩卓君越听，嘴角的笑意越浓。她没想到，这刺客竟是教廷核心的圣殿剑士，更没想到教皇会如此急不可耐，在大军未动之际便暗中行刺。
她当即吩咐亲兵：“拿纸笔来，把她的供词一字不落全部记下！”
亲兵迅速取来笔墨纸砚，伏案疾书，将维罗妮卡的话完整记录。韩卓君又让人取来印泥，强行按上维罗妮卡的指印，一份切实的口供就此成型。
教廷向来以 “神圣” 之名示人，标榜正义与光明，如今却暗地里派遣杀手行刺，这番行径被坐实，已然是对其声誉的沉重打击。
更何况，五星海盗团尚未主动向教廷发起攻击，此刻教廷先行挑衅，挑起事端的罪名便稳稳扣在了他们头上。
如此一来，日后海盗团迎战教廷大军，便是名正言顺的自卫，师出有名！
韩卓君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供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意外得来的收获，无疑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增添了一枚重要的筹码。
第二日天刚破晓，韩卓君便立刻下令：“携相机前来，将这份墨迹未干的口供与被俘的圣殿剑士维罗妮卡一同拍摄记录！”
亲兵迅速奉命行事，镜头下，维罗妮卡被绑在木椅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的教廷圣殿徽章清晰可辨，一旁摊开的供词上，指印鲜红刺眼。
照片很快冲洗出上百张，韩卓君随即派遣人手四散张贴 —— 从环岛城邦的港口街巷，到艾雅岛的市集广场，就连远在大陆的阿塔罗斯王国南部沿海城市，显眼的城墙、驿站告示栏上也尽数贴满。
一时间，整个罗克珊海域乃至周边城邦都掀起轩然大波，群声鼎沸。谁也未曾料到，一向以 “神圣光明” 自居的教廷，竟会在大军未动之际，暗中派遣核心圣殿剑士行刺。
照片与口供相互印证，铁证如山，由不得人不信，教廷的虚伪面目被彻底揭穿，议论声中满是震惊与鄙夷。
当这张带着刺眼真相的照片被加急送到教廷教皇案前时，老教皇圣诺里三世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险些背过气去。
他死死攥着照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又惊又怒 —— 他万没料到，身为圣殿顶尖剑士的维罗妮卡会失手被擒，更未曾想过对方竟拥有 “相机” 这般神奇之物，能将人证物证清晰定格，让教廷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维罗妮卡身上那枚圣殿专属徽章，是教廷核心身份的铁证，任谁看了都能一眼认出她的来历。
向来标榜神圣无瑕的教廷，如今却行此暗中龌龊的刺杀勾当，这般糗事昭告天下，多年积累的声誉算是彻底毁于一旦。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教皇气急败坏地将照片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传我命令！教廷海军全军出动，极速南下，务必将这群海盗荡平，以雪此辱！”
在他看来，只要能彻底歼灭五星海盗团，死人便不会再开口，这场丑闻也会随着海盗的覆灭被人渐渐遗忘。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韩卓君与五星海盗团早已为他的海军舰队准备好了一份 “惊喜”。
一份足以让教廷海军在罗克珊海域永生铭记，带着洗刷不掉的耻辱沉入海底，任由万年海浪拍打礁石、永无翻身之日的 “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