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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公国的纷争(四)

一梦维艰 天朝圥忈 5325 2026-01-04 01:37

  五月末的春雨,淅淅沥沥泼洒在希尔兹公国的大地上,如上天为这片土地流下的悲悯泪水,浸透了街巷与田野,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悲凉。

   老公爵西拉德立于公爵府门前,望着雨幕中匆匆归来的防务官德卡,见他脸色惨白、身形踉跄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德卡颤抖着禀报了噩耗:世子本希尔兹夜间率军追击博卡人,深入密林后遭遇埋伏,数支箭镞穿透他的铠甲,径直射穿身体,当场殒命于幽暗密林之中。

   其所率大军本就因连日急行军兵疲将乏、士气低落,又不熟密林地形,遭博卡人突袭后瞬间溃散大败,残余兵力只得狼狈逃回科沃兹城镇,凭城据守。

   这场惨剧唯一的 “慰藉”,便是反政府武装领袖勒姆利尔 —— 他在向城外突围时,被本希尔兹麾下士兵一箭射中,返回博卡人城外据点后不久,便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一场由接连误判与冲动决策酿成的悲剧,终究夺走了两位关键人物的性命。原本并无深仇大恨的公国高层与博卡人,经此一役彻底撕破脸皮,仇恨的种子深植心底,对立之势再无转圜余地。

   为平息众怒、追究罪责,这场误会的始作俑者 —— 科沃兹城守备官,被公国派来的执法官当众斩首;即便德卡并无直接过错,也在几位公国重要将领的联名弹劾下,被老公爵西拉德忍痛关进了监狱。

   痛失爱子、内乱未平,西拉德不得不快刀斩乱麻,任命少壮派代表军官赫默兹暂代防务官,接替德卡的职务。

   这一任命迅速赢得了军中许多少壮派军官的支持与认同,却没人料到,赫默兹的上位,竟悄然拉开了又一场权力斗争的序幕。

   雨丝依旧纷飞,公爵府的屋檐下水流如注,仿佛要将公国的乱象与悲戚,一同冲刷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军营的军帐内,少壮派将领爱德华?慕亚斯身着一身崭新的铠甲,金属光泽在帐内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立于帐前,望着窗外淅沥的春雨,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懑:“可恶的赫默兹!他不过是借着德卡入狱的机会捡了个便宜,竟踩着咱们所有人的肩膀登上防务官之位!而我,反倒要屈居他麾下听令,这口气,实在令人咽不下!”

   话音刚落,身后的副官连忙上前,先警惕地探头望了望帐外,确认无人靠近后,才压低声音,一脸谨慎地对爱德华说道:“将军息怒!您也不必过于忧心,属下倒有一计,或许能将这个该死的赫默兹彻底除去!”

   “哦?” 爱德华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几分,闪过一丝急切的兴奋,他猛地转身,一把拉住副官的手臂,将他按在身旁的座椅上,急声追问,“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副官再次起身,踮脚张望了一眼帐外的雨幕,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俯身凑到爱德华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将军您想,赫默兹与您同为少壮派核心,他早对德卡长期把持军务心怀不满,多次在大公爵面前进言,主张给年轻人晋升机会。

   如今德卡入狱,他也只是‘暂代’防务官而已 —— 这其中的关键,还在德卡身上。”

   爱德华的目光微微一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副官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德卡是什么人?那是大公爵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追随大公爵几十年,情同手足!大公爵将首府防务这般核心兵权交给他,足见信任。

   这次若非众将领联名弹劾,大公爵绝不会忍痛将他入狱。可您看,大公爵只让赫默兹‘暂代’,压根没提‘正式任命’,这说明什么?说明德卡还有脱罪复位的可能!”

   “一旦德卡出来,赫默兹这个暂代防务官,还能坐得稳吗?必定要把位置还给德卡。” 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赫默兹觊觎这个职位已久,他岂能甘心?若是德卡在狱中‘意外’被害,那‘暂代’二字,自然就能去掉,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坐稳防务官之位 ——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

   爱德华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寒芒,瞬间明白了副官的深意。

   副官见他领会,脸上露出谄媚的奸笑,进一步怂恿:“咱们不如顺水推舟,除掉德卡,再把罪名嫁祸给赫默兹!

   大公爵本就对德卡心怀愧疚,一旦得知他被害,又查到赫默兹有作案动机,必定会对赫默兹产生疑心。

   到时候,赫默兹别说保住防务官之位,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而您,作为少壮派中资历与威望皆备的将领,这防务官之位,不就成了您的囊中之物?”

   这番话如同一把火种,瞬间点燃了爱德华心中的野心。他抬手示意副官禁声,站起身在帐内缓缓踱步,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脸上神色忽明忽暗,显然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沉声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务必做得干净利落,半点风声都不能走漏!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将军放心!”副官起身应命。

   两日之后,一则消息如惊雷般传遍希尔兹公国 —— 前防务官德卡,竟在狱中离奇身亡。

   消息一出,军中与官场顿时暗流涌动,一则流言悄然蔓延:德卡之死,实为暂代防务官的赫默兹所为。

   众人纷纷揣测,赫默兹忌惮德卡有朝一日出狱复位,夺走自己梦寐以求的防务官之位,便抢先下手,暗中除掉了这个心腹大患。

   流言愈演愈烈,即便无人拿出实证,却因贴合赫默兹的 “动机”,竟让多数人信以为真。

   公爵府内,老公爵西拉德听闻德卡的死讯,瞬间如遭雷击,身形摇摇欲坠。短短数日之内,公国接连遭遇灭顶之灾:爱子本希尔兹殒命密林,挚友德卡又不明不白枉死狱中,双重打击如两座大山,压垮了他苍老的身躯。

   他当场晕厥过去,一病不起。医生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年迈的公爵日渐衰弱,不多日便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公爵一死,自然没人去追究是何人害死了德卡之事,继位之人才是重中之重。

   国不可一日无主。老公爵的世子已死,仅留一女菲尼斯?希尔兹。赫默兹等一众核心将领当机立断,迅速扶立菲尼斯继承公爵之位,是为希尔兹公国首位女公爵。

   菲尼斯虽年轻,却深谙权术之道。她继位后,一眼便看穿了军中两大少壮派将领 —— 赫默兹与爱德华?慕亚斯之间的嫌隙。

   二人本就互不相服,如今德卡已死、老公爵驾崩,权力真空之下,若不加以制衡,必生祸端。

   为稳住局势,菲尼斯果断出手,推行分权之策:一面正式任命赫默兹为首席军政官,总揽全国军务,满足其对军权的诉求;

   一面提拔爱德华为首席内政官,主管民政、财税等事务,让其手握内政大权。

   如此一来,二人各掌一面,权责分明,既避免了事权冲突,又能相互牵制。

   为进一步巩固制衡格局,菲尼斯又将目光投向了公国将领德里亚多斯。德里亚多斯虽不及赫默兹与爱德华声威卓着,却为人沉稳可靠,且多年来一直暗恋菲尼斯,对她忠心耿耿。

   菲尼斯当即下令,任命德里亚多斯为新任防务官,同时兼任公爵近卫队长,专门戍卫首府与公爵府的安全。

   这一任命极为关键 —— 防务官掌管核心防务,近卫队长更是贴身守护公爵安危,两大职务让德里亚多斯凭借其特殊的权力与对女公爵的亲近关系,迅速聚拢了一批支持者,获得了不小的影响力。

   至此,希尔兹公国政坛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赫默兹掌军务,爱德华掌内政,德里亚多斯掌防务与近卫,三方相互制衡,互不统属,皆直接对女公爵菲尼斯负责。

   年轻的女公爵凭借这一手精妙的平衡之术,暂时稳住了风雨飘摇的政局,可谁也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权力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六月中旬的午后,裹挟着燥热的初夏气浪,沉沉笼罩着希尔兹公国的首府。

   女公爵菲尼斯身着黑红相间的轻纱长裙,静立在公爵府的回廊下,指尖捏着一封刚送达的战报,眉头微蹙。

   这是前线将领多拉克发来的军情奏报,详细记述了西北战事的胶着态势:多拉克率军与博卡人叛军数次交锋,曾多次攻入对方控制的领地,怎奈叛军首领德克利尔与其妻布兰卡丝娜勇猛过人,凭借一身悍勇极大鼓舞了叛军士气,公国军队的数次攻势均被顽强击退,双方就此陷入对峙之势。

   战报中亦明确提及,博卡人虽将士彪悍、斗志高昂,但总兵力不过5500人左右,若公国持续向前线增派兵力、加大攻势,迟早能将这股叛军彻底击溃。

   看完战报,菲尼斯轻轻合上纸页,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首席军政官赫默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困惑:“赫默兹,你觉得前线战事有速战速决的可能吗?总不能这样无休止地耗下去。博卡人的诉求,我们当真无法酌情满足?”

   “大公殿下!” 赫默兹闻言,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躬身行礼后沉声答道,“博卡人害死了您的弟弟本希尔兹世子,又间接导致老公爵和德卡大人之死,这等血仇绝无宽恕之理!若是此时与他们讲和、应允其诉求,公国的民众会如何看待您?会认为您忘却血海深仇、软弱可欺!”

   他直起身躯,神色间带着几分倨傲与决绝:“依我之见,唯有一战到底,彻底剿灭这群叛逆害虫,方能告慰老公爵的在天之灵,为逝去的世子殿下与德卡大人报仇雪恨!”

   “这……” 菲尼斯的脸色骤然一僵。她本就不赞同赫默兹一味主战的主张,可对方句句戳中痛处 —— 亡父的遗愿、亡弟的血仇、德卡的冤屈,让她一时语塞,无从反驳。

   最终,她只能默不作声地摆了摆手,示意赫默兹退下,廊下只余下她独自一人,望着远处燥热的天际,神色复杂难明。

   廊下的燥热尚未散去,菲尼斯正神色复杂地望着天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转头望去,只见防务官兼近卫队长德里亚多斯匆匆赶来,神色间满是关切。

   他见女公爵眉宇间凝着犹豫与愁绪,心中顿时生出怜惜,快步走到近前,声音放柔问道:“殿下,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

   菲尼斯看着眼前这位对自己一片深情的将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疏离,随即又悄然隐去。她抬手将手中的战报递给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力:“你自己看看吧。前线战事僵持不下,这样耗下去,只会有更多无辜之人被牵连。我本想尽快结束战争,哪怕酌情满足博卡人的诉求也无妨,可赫默兹坚决反对。他一心要为我弟弟和德卡大人报仇,照此下去,战事恐怕还要拖很久……”

   “哼!该死的赫默兹!” 德里亚多斯接过战报匆匆扫过,脸色骤然紧绷,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语气中满是鄙夷,“依我看,报仇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

   “哦?借口?” 菲尼斯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连忙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借口?”

   “世子的仇固然该报,但他执意要把战争拖下去,根本是怕战事一停,自己手中的权力就保不住了!”

   德里亚多斯仿佛看透了其中关节,压低声音对菲尼斯徐徐说道,“我可是听说,现在不少人为了逃避上前线,都找上了他,送了许多珍贵的礼物讨好他。他手握军政大权,借着战事之便笼络人心、中饱私囊,何乐而不为?”

   他抖了抖手中的战报,语气愈发笃定:“再说德卡大人的死,依我看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如今反倒拿‘报仇’当幌子,不是借口又是什么?”

   “他做这一切,全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德里亚多斯的脸色渐渐涨红,眼中满是愤慨,仿佛恨不得立刻将赫默兹绳之以法,“最近他越发骄纵了,我不止一次看到他对您有失礼之举。如此下去,他的野心迟早会暴露,说不定哪天就会生出反叛之心!”

   菲尼斯静静地听着,看着德里亚多斯义愤填膺的脸庞,心中骤然升腾起一抹浓重的阴霾。赫默兹的骄纵、权力的诱惑、潜在的背叛……

   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禁担忧:希尔兹公国,是否又要迎来新一轮的权力危机?廊下的风愈发燥热,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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