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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大公之死(三)

一梦维艰 天朝圥忈 5703 2026-01-10 07:43

  喊杀声如惊雷般撕碎了瑟莱族地密林的静谧,尖锐的惨叫、兵器的碰撞与愤怒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在枝叶繁茂的林间久久回荡。

   脚下的腐叶早已被浓稠的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叶脉滚落,在泥泞中汇成蜿蜒的血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腐叶的腥气,令人作呕。

   曼诺维奇大公爵亲率的数百名近卫,此刻正陷入绝境 —— 他们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瑟莱族战士团团围住,箭矢如飞蝗般在林间交错穿梭,每一次破空都伴随着生命的陨落。

   玄铁铠甲的碎片与断裂的兵器散落满地,近卫士兵们背靠背结成阵型,挥舞着长剑抵挡不断逼近的敌人,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力也在持续的厮杀中快速耗尽。

   就在箭矢愈发密集、阵型即将溃散之际,密林深处的暗影里终于有身影缓缓显露。

   那是足足近千名瑟莱族战士。他们身着鞣制的兽皮甲胄,裸露的臂膀上刻着古老的部族图腾,脸上涂着深褐色的油彩,与幽暗的林地融为一体。

   手中的长弓仍泛着冷光,箭囊里还插着半截染血的箭羽,另一只手握着磨得锋利的石斧或骨刃,脚步沉稳而缓慢,如围猎的狼群般,一步步向曼诺维奇大公爵所在的核心区域逼近。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冰冷的决绝与对故土的扞卫之意,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公国士兵紧绷的神经上,将战场的肃杀之气推向了顶峰。

   就在双方厮杀正酣、近卫阵型摇摇欲坠之际,密林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一队截然不同的瑟莱族人马如潮水般涌出 —— 与其余身族人不同,他们人人身披乌黑发亮的厚重铁甲,甲胄缝隙间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手中握着的不再是石斧骨刃,而是锻造精良的铁质长刀、重斧与长矛。

   个个身材高大壮硕,肩宽背厚,眼神凶悍如猛虎,约莫有上百人之众。

   队伍由一男一女领头,气势如虹,直奔曼诺维奇大公爵所在的近卫中军大旗猛冲而来,所过之处,公国士兵根本难以抵挡,纷纷被撞得人仰马翻。

   “冲过去!” 领头的瑟莱族首领巴琉达声如洪钟,厉声大喊,手中铁质长矛向前一指,“对方统帅必是曼诺维奇那老鬼!先将其擒下,敌军必乱!”

   话音未落,身旁的女儿沃玛已然高声娇喝,手中一柄沉重的阔斧寒光闪动,她一马当先冲出队伍,如一道旋风般扑向公国士兵。

   阔斧挥舞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每一次落下都势大力沉,所过之处,公国士兵或被劈成两半,或被斩断臂膀,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她身上的铁甲与脸颊。那白皙的肌肤被朱红血珠浸染,仿佛罩上一层诡异的面纱,愈发显得凶悍吓人。

   “保护大公爵!” 近卫队长邓多普见状,双目圆睁,厉声举剑大喝。他身披厚重板甲,翻身跨上战马,带领四名精锐近卫策马直冲沃玛而来,长剑在日光下划出刺眼的弧线。

   沃玛见对方一员将领身着重甲、手持长剑疾驰而来,非但不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臂发力,摆动阔斧猛劈而下。

   利斧带着裂金碎石之威,呼啸着劈向邓多普的头顶,风声之劲,让他鬓发都为之飘动。

   邓多普深知此斧力道惊人,不敢用长剑硬接,急忙猛勒马缰,侧身闪避。战马人立而起,他趁势挥剑横扫,直指沃玛肩头要害。

   沃玛一斧落空,见长剑扫来,反应极快,手腕一转,沉重的阔斧斜着向上一挥。

   “嘡!”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邓多普的长剑正巧劈在斧刃之上,竟被那巨力震得四分五裂,断刃飞溅而出。

   邓多普惊得浑身一僵,手中只剩半截剑柄,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沃玛趁势欺身而上,阔斧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劲风劈向他脖颈扫来。

   邓多普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向下缩头,堪堪避过要害,却被斧刃扫中头盔上的盔缨。

   那巨力顺着头盔传来,震得他头晕眼花,整个人从马背上直直滚落,“噗通” 一声摔在泥泞的腐叶上,七荤八素,一时竟爬不起来。

   不远处的玛逹戛目睹此景,心头骤然一紧 —— 他万没想到这瑟莱族女子竟如此英勇剽悍。

   可先前他在父亲面前夸下海口,如今两军阵前,岂能龟缩不前?当下咬牙催马,手中长剑紧握,一声大喝,纵马杀向沃玛。

   此时,沃玛身后的百名精锐族兵已然尽数冲锋,与大公爵附近的近卫战作一团。

   铁甲碰撞声、兵刃交击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近卫阵型被冲得愈发散乱。

   沃玛见又一名身穿华丽银甲的男子挥剑杀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紧咬银牙,双手握紧阔斧,再次迎着对方冲了上去,与玛逹戛缠斗在一处。

   沃玛虽为女子,却天生神力,一柄沉重的阔斧在她手中使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带着无匹的威势。

   玛逹戛手中的长剑虽锋利,却丝毫不敢直迎其锋,只能凭借战马的机动性辗转闪避,寻隙还击。

   不过三五个回合,玛逹戛便已落入下风,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一个不留神,招式稍缓,沃玛抓住破绽,阔斧猛地向下劈落,正中他所骑战马的马头。

   “噗嗤” 一声,战马的头颅被利斧劈得脑浆崩裂,鲜血混合着脑浆喷溅而出,那马连一声嘶鸣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轰然瘫倒在地。

   战马一倒,玛逹戛猝不及防,被重重压在马身下,双臂被战马躯体死死压住,动弹不得。沃玛眼中寒光一闪,举起阔斧便要劈下,取他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魁梧的身影纵马疾驰而来,正是曼诺维奇大公爵!

   他手中一柄半人多高的巨剑泛着冷冽的寒光,迎着沃玛的身影,劈头盖脸砍了下来,势要将她斩于剑下!

   沃玛抬眼瞥见那劈落的巨剑,瞳孔骤然紧缩,心头狠狠一凛 —— 她竟未料到这垂垂老矣的公爵,竟有如此撼天动地的勇力!

   那剑身裹挟着狂风,寒光摄人心胆,仿佛连空气都被劈裂。

   仓促之间,她来不及多想,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将阔斧横于头顶。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巨剑与阔斧轰然相撞,火星如碎玉般四下飞溅,震得周围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磅礴的巨力顺着斧柄直窜手臂,沃玛只觉肩膀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腐叶上;

   曼诺维奇亦不好受,手臂被震得微微颤抖,胸口气血翻涌,脸色瞬间一白。

   两人一击过后,皆是眼神凝重,却无半分退缩之意,不约而同地再次摆动武器,缠斗在一处。

   巨剑劈砍如雷霆震怒,阔斧横扫似猛虎下山,电光火石之间便已交锋十几招,兵刃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竟是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得谁。

   曼诺维奇心中暗急 —— 玛逹戛仍被压在马下,拖延越久越危险。

   他虚晃一剑逼退沃玛半步,急声朝左近近卫大喊:“先救玛逹戛!速将他拖至安全处!”

   几名近卫闻声,立刻冲破缠斗的人群,疾步上前合力抬走马尸,不顾玛逹戛满身泥泞与狼狈,奋力将他拖拽到中军大旗后的盾牌阵中。

   就在大公爵分神喊话的刹那,沃玛身后一道黑影骤然窜出 —— 一名瑟莱族将领飞步而来。

   此人身材矫健,身披暗铁甲胄,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铁钩,铁钩之后连着一条粗大铁链,拖拽在地上发出 “哗啦啦” 的声响。

   他徒步无马,动作迅捷如猎豹,挥手便将铁钩带着呼啸甩向曼诺维奇的肩头!

   曼诺维奇眼中寒光一闪,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巨剑横向挥出,“唰” 的一声精准挡住铁钩。

   可那铁链韧性惊人,遇硬则缠,“哗” 一声脆响,便如长蛇般死死缠住了巨剑剑身,任凭他如何拉扯都无法挣脱。

   大公爵心头一惊,不敢迟疑,双臂发力猛力向后一拉!

   那持钩男子本就立足未稳,哪里顶得住这千钧之力,瞬间被从地面硬生生拽起,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向曼诺维奇飞了过来。

   “嘣!” 曼诺维奇眼神一厉,左手松开剑柄,凝聚全身力道挥出一记重拳,正中那男子胸口。

   只听肋骨断裂的脆响,男子口喷鲜血,身体如破麻袋般重重摔在附近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软倒在地,晕死过去,再无动静。

   “善斯图加!” 沃玛见同伴遭袭,眼中怒火暴涨,眉头拧成一团,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攻势愈发凶狠,挥舞阔斧再次向大公爵猛砍而来。

   曼诺维奇刚用剑刃挑断缠在上面的铁链,便见沃玛的阔斧已然劈至眼前,急忙摆剑仓促招架。

   两人再次激战,未及三四个回合,一声凄厉至极的箭鸣骤然从密林暗影中响起,一支乌黑的箭镞如流星赶月般直扑大公爵前胸!

   那箭镞速度快得惊人,劲道十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厉响,刺耳至极。

   曼诺维奇毕竟年近六旬,虽有 “公国第一勇士” 的昔日威名,如今却已是垂垂老矣,连番激战之下早已体力不支,气息粗重,手臂也隐隐发颤。此刻遭此猝不及防的偷袭,竟是再也无法避开。

   “噗嗤” 一声闷响,箭镞穿透玄铁铠甲的缝隙,深深插进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片甲胄。

   “啊!——” 大公爵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翻身从战马上跌落下来,重重摔在泥泞之中。

   近卫士兵见状,顿时惊呼出声,纷纷想要冲上前救援,却被瑟莱族战士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大公爵!” 一声凄惨的厉喝划破战场喧嚣,正是刚刚从泥泞中挣扎爬起的近卫队长邓多普。

   他头盔歪斜、甲胄染血,额角还淌着血丝,显然尚未从先前的撞击中完全缓过神,却不顾自身狼狈,踉跄着栖身上前。

   他左手紧握长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横扫一圈,寒光闪过,逼退两名扑向大公爵的瑟莱族战士,右手则猛地按在曼诺维奇肩头的箭伤处,试图止住喷涌的鲜血。

   可那箭镞力道极大,穿透甲胄后深深嵌入骨血,伤口又深又宽,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邓多普的手掌,顺着指缝汩汩涌出,如断线的珍珠般滴落,很快便将大公爵身下的腐叶与泥土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红。

   “快!快护持大公爵撤退!快!” 邓多普感受到掌心不断流失的温度,心头急得火烧火燎,嘶哑着嗓子向周围近卫高声呼喝,声音因焦急而微微颤抖。

   此时,被拖拽到盾牌后的玛逹戛已然挣脱束缚,他不顾几名近卫的阻拦,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眼见父亲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吸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玛逹戛心胆俱裂,先前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焦灼。

   “快!快撤军!立刻撤退!” 他红着双眼,对着周围的士兵厉声大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护住大公爵!撤!”

   近卫士兵们闻声,立刻放弃缠斗,纷纷向核心区域聚拢。十几名士兵迅速架起曼诺维奇,将他半扶半抬地护在中间。

   其余人则结成紧密的盾阵,高举铁盾抵挡着不断飞来的箭镞,“笃笃笃” 的箭雨撞击声密集如雨。

   邓多普自告奋勇率二十名精锐近卫垫后,挥舞长剑死死挡住瑟莱族的追兵,每一次挥剑都带着背水一战的狠厉。

   队伍在箭雨与厮杀中踉跄着向山下退去,士兵们脚步踉跄,却不敢有片刻停歇,身后的惨叫声与兵刃碰撞声如催命符般紧追不舍。

   好在先前分散在密林各处的公国士兵,被此处惊天动地的打斗声惊动,纷纷放弃搜寻,急急忙忙向核心战场汇集。

   瑟莱族战士本想乘胜追击,可眼见公国士兵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如潮水般从林间涌出,若再执意逼近,恐陷入缠斗难以脱身。

   首领巴琉达权衡片刻,当即抬手示意收兵,瑟莱族战士们虽战意正浓,却也恪守军令,追出数里后便纷纷停步,转身返回族中营地固守。

   玛逹戛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退回山下大营时,天已近黄昏。他顾不上整顿军纪,第一时间命随军医师火速为大公爵诊治。

   医师剪开染血的甲胄,只见箭镞深入肩骨,伤口周围的皮肉早已被震得溃烂,鲜血混着淤血不断渗出,即便用最好的金疮药也难以止住。

   “少主,大公爵箭疮过重,箭镞伤及骨血,小人…… 小人无力回天,只能暂且止血续命。” 医师满头大汗,颤抖着回话。

   玛逹戛望着父亲昏迷不醒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凉。征伐瑟莱族的计划已然彻底破产,再滞留此处只会徒增伤亡。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沉声道:“传令下去,放弃征伐!全军拔营,向南撤退,返回公国首府瓦列里安斯克!”

   军令传下,大营内一片死寂。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丢盔弃甲,脸上满是战败的颓丧,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夜色渐浓,篝火旁的阴影里,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与偶尔的叹息声,伴着向南撤退的队伍,在旷野中缓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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