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的口供？”

　　 段书瑞拿着纸，面前的人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大人，他说的话若是情况属实，那帮村民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掩盖罪证……您这次去，我担心他们会不怀好意，不如多带些人去？”

　　 “带太多人容易打草惊蛇。”段书瑞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对折成一个小豆腐块放进怀里收好。

　　 “可是……”明华焦急地开口，却被一根手指截住话头。

　　 “我去打头阵，你拿着这个去找崔大人，他看见后自然会派兵增援。”

　　 仿佛预感到什么，段书瑞向窗外望去，天空中铅云密布，外面阴风怒号，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我不在的日子，幼薇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明华含泪点头。

　　 后面半死不活的人突然动了，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说道：“你们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你猜猜你那漂亮的小娘子到了那些人手里，他们会对她做些什么？你就守着她吧，免得她被其他男人……”

　　 一根烧红的烙铁贴上他的胸口，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惨叫回荡在地牢里，明华表情凝重，偏过头不愿再看。

　　 段书瑞把烙铁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丢下一句：“别让他死得太容易，也别一直吊着他的命。”

　　 离开地牢后，他集结了一队官吏，准备前往那个神秘的村庄——苇草村！

　　 封闭的船舱里，穿杨守在他身边，在床边的香炉里点上一柱安神香，他终于有了休憩的机会。

　　 段书瑞合上眼，思绪随着缕缕轻烟，越飘越远。

　　 他们在洛阳小住的时候，于少尹派人在夜晚纵火，一把火差点烧了他们的卧房。

　　 为了保命，他们一行人只能离开洛阳，去往河清。在返程的途中，船夫却突然改变航线，出现分岔的水流时，寻常船夫都选择走右边，只有他选择走左边。

　　 若不是鱼幼薇及时发现不对，偷偷提醒他；若不是他们携带了自己的船夫上船……

　　 后来，他暗中派人探访过，那条船临时更改航线，去往的目的地正是苇草村！

　　 写满黑衣人证词的白纸，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那些人劫走鱼幼薇，打算带她去的地方，也是苇草村！

　　 苇草村里以徐姓村民居多，村民世代躬耕，过着靠天吃饭的生活。

　　 于少尹的爷爷于怀恩，从小由母亲抚养，母亲徐氏孱弱多病，在他五岁时就撒手人寰。村里人怜他孤苦无依，每天都有不同的村民给他送去饭食，于怀恩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于怀恩学习刻苦，上京赶考时，村民给他凑齐了路费，还给他塞了三十个鸡蛋。

　　 他没有辜负父老乡亲的期望，当官后颁布了许多惠民政策，还亲自给村民送来礼金。

　　 资助过于怀恩的人里，唯独没有徐四，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但不管发生了什么，总和于少尹脱不了干系。

　　 迷迷糊糊睡了两个时辰，屋外传来船夫的禀报声，船要靠岸了。

　　 岸上，一个颧骨高耸的中年男子站在礁石边，正是苇草村的村长。

　　 平心而论，段书瑞很想乔装打扮一番，暗中潜入村庄调查，但考虑到村里人数不少，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不被人弹劾，他还是采用了最官方的流程。

　　 “村长，正值秋收时节，不知村里的麦子收割没有？参与秋收的人手够吗？”

　　 “有劳大人记挂，麦子前一阵子就收割完啦。”村长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边，赔笑道，“或许是我老眼昏花啦，大人您瞧着实在眼生，是最近来洛阳任职的么？”

　　 “怎么，你是在质疑本官的身份吗？”

　　 段书瑞亮出一卷文书，文末署名正是洛阳县尉。

　　 看清纸上的内容后，村长讪讪一笑，扇了自己一耳光，“哎，草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

　　 乡间的风景自有一番野趣，行走在其间，段书瑞却无心观赏。

　　 他怀疑这个村里有人买卖妇女，其余村民要么全然不知情，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苇草村地形封闭，土壤贫瘠，每天来往的轮渡只有两趟，经济发展滞后，村里以中老年男子居多。若放到现代，这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光棍村”。

　　 而这样一个光棍村，十年前却突然来了许多女子，人口呈井喷式增长，这背后的原因，实在让人细思极恐。

　　 段书瑞带着一队官吏，行走在乡间，村长满脸堆笑地向他们介绍，笑容里却透着心虚。

　　 走到一处地窖，段书瑞提议想下去看看，村长却含糊其词，试图将他们引向其他方向。

　　 段书瑞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他很想撬开这些人的地窖，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但眼下横亘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件事，一件关系着他能否回到长安的要紧事。

　　 疲惫地闭上眼，段书瑞咬住下唇，心道：“先去查一下那批黄金被藏在哪里了。”

　　 “村长，天色不早了，听说徐家的房子最气派，不如带我们去他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