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 穿越后我成了鱼玄机的老师

第492章 最后一面

  阴风怒号,乌云压顶。

   段书瑞心中一直在琢磨着案子,把崔景信关于这件案子的记忆全部梳理一遍。

   他从家里赶来衙门,坐马车要多半个时辰。到了衙门,他们径直来到殓房。

   他不相信以往笑吟吟的师兄,如今和他阴阳相隔,可现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玄宇,你同我一起。”

   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孟玄宇担心地上前,伸手想扶住他,接触到他的眼神,手伸到一半,又无力缩回。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不过如此。

   棺材下面的地上点着长明灯,豆大的灯光在昏暗的殓房里轻轻摇曳,给原本就黑暗的殓房增添了几分阴森。

   段书瑞走到棺材边,棺材盖已经被仵作取下放在了旁边,两个仵作一左一右等候他的命令。

   勘验尸体本来是县尉的职责,但基本上县尉尉都让仵作去做,把结果告诉自己。段书瑞当然不会这样做,他要亲自勘验寻找线索。

   他对两个仵作一摆手,说道:“你们在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入内。”

   两个仵作都很意外,赶紧答应,低头退出敛房外。

   孟玄宇只瞧了一眼棺材里的尸骨,就挪开视线。他对段书瑞说:“这具尸骨的躯干是在城外的暗河里发现的。”

   他的心缩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有什么叫嚣着要冲出体外。

   他的师兄,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最后的葬身之所居然是河边的芦苇丛?

   放在身侧的手捏得咯咯作响,脑海中转过一个念头:“我要叫这抛尸的混蛋死无葬身之地。”

   “这具尸骨的右手先被发现,是在一座小桥下面,一名洗衣的农妇看到,报了官之后,衙门派出衙役四下搜索,找到了其他残肢断臂和躯体,拼成了这个样子。发现首级的时候,面目已经模糊不清,通知家属来认亲,他们却一口咬定这就是陈大人。”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年少时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学习,关系好到无话不谈,他知道陈舒云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

   陈舒云通晓音律,尤其喜欢弹古筝,他的手掌比手指长,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比常人厚一些。

   想到这里,他颤抖着手,捧起他的右手,隔着金丝手套在食指指腹轻轻一按。

   他如坠神雾,周身覆有砭骨之寒,鼻尖倏地一酸,怕孟玄宇发现异常,忙将尸体的手小心翼翼放回原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心念却不受控制地流转。

   “修竹,你的笛子吹得真好,是从小就开始学的吗?”

   “你考过级?真厉害,我学古筝虽有名师指点,但许多窍门都需要自己慢慢领悟,我还没考过级呢。”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合奏。”

   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孟玄宇默契地转身,没有看他。

   “腹中没有食物残渣,说明死者距离开席已有一段时间,城外的暗河流速缓慢,农妇是辰时发现的遗体,预计凶手是在凌晨动的手。”

   “刚死的人被分尸,血液会从断口流出来,使得肢体出现贫血,特别是尸体的内脏。这具尸体躯干部位明显有贫血症状,说明是刚死就进行的分尸。”

   每下一个结论,就是一场凌迟。

   他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锥心的疼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眼前的世界也渐渐模糊起来。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孟玄宇对他的话是言听计从,他大步出去,高大的身体挡住试图向里面窥探的仵作的视线。

   正常人看到尸体的第一反应是退避三舍,而他却强忍悲痛,按着棺木缓缓俯身,隔着棺木靠在尸体耳边,低声呢喃。

   “陈兄,我会为你报仇雪恨的。”

   他眼圈泛红,不顾空气中的腐臭气息,蹲下身子,将额头抵在棺木边缘,仿佛隔着一层木板,能将心头所思所想转达给里面的故人。

   孟玄宇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不知道验尸完毕,段书瑞还有何事好做,守在外面如坐针毡,双手环抱于胸前,左腿压着右腿,直到右侧小腿传来阵阵酸麻,才肯换一个姿势。

   他勒令两个仵作不许回头,自己却偷偷转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段书瑞不是最生性好洁吗,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过他之前也有过空手拾骷髅头的经历……

   他默默回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想到方才看到的场景,他仍有些无法释怀。

   一颗心像浸泡在苦水里,悲怆的同时,还有一丝隐秘的嫉妒。

   在他面前,段书瑞肯卸下防备,显露出真实的、脆弱的一面,他本以为在他心里,自己是特别的。

   现在看来,他在段书瑞心中的地位,还不及棺材里那位的万分之一。

   不过转念一想……他为什么只在他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这是不是说明……他内心深处是很信赖他的?

   枯寂的眸子重新焕发光彩,孟玄宇转过身,继续恪尽职守地守门。

   正当他无聊到开始数天花板上的蛛丝时,段书瑞出来了。

   他神情憔悴,走路一瘸一拐的,步子不稳,几欲跌倒。

   两名仵作早被孟玄宇打发走了,他上前搀扶住段书瑞的肩膀,让他将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回到公署后,段书瑞伸手捂嘴,面色比鬼还难看,发出一阵干呕声。

   “大人,我去给您拿净桶!”

   孟玄宇倏地转身,脚底抹油,就要去开门。

   “不用,我知道自己会是这个反应,早上没吃什么东西。”

   胃里钻心的疼,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嘴上说着没事,额头却冒起冷汗。

   孟玄宇双拳紧握,面上乌云密布。

   所以他现在是空腹状态?他就这么饿着,在地牢里穿梭奔走,送故人走完最后一程,目睹了残忍的画面,还能撑着一口气回到房间,没直接晕倒在牢房里?这是怎样的毅力啊?

   没理会身后的眼刀,孟玄宇推门而出,不消片刻,端进一只泥红色的陶碗。

   “这是什么?”段书瑞按耐不住好奇心,伸长脖颈望了一眼,顿时怔住了。

   汤碗上方翻滚着热气,碗里泡着掰碎的白馍,孟玄宇忽略掉他疑问的眼神,自顾自地拿汤勺在碗里搅了搅,把碎馍摁进汤里。

   吸满汤汁的馍,管饱又好消化。

   他耗尽生平所学,温声说了几句话,段书瑞这才捧起碗,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我以为成亲后,您学会如何照顾自己了。”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散入风中,化为无声的叹息。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您快吃吧,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请吩咐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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