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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番外之诀别诗(37)

  (上)

   暮色将沉玉谷染作琥珀色时,望舒客栈的琉璃灯次第亮起。慧心提着绘有往生蝶的灯笼拾阶而上,灯影扫过木阶缝隙里新生的苔藓,惊醒了蜷在檐角打盹的团雀。伯阳跟在她身后,千岩军令牌与腰间药囊相撞,发出细碎清响。

   三楼最东间的木门半掩着,漏出一线暖光。昔知正踮脚擦拭窗棂,发间银铃随动作轻颤,惊碎了斜照进来的月光。她袖口沾着客栈特供的竹叶青酒香——那是掌柜特意送给戎昭镇痛用的。

   \"小昔。\"伯阳叩了叩门框,惊得少女手中软布掉落,\"该回家试新衣了。\"

   昔知弯腰拾布的瞬间,瞥见慧心袖口露出的红绳——与两年前母亲为他们兄妹编的平安结一模一样。她的指尖在布帛上蜷了蜷,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桂花瓣:\"戎昭哥说…说海灯节要带我看霄灯。\"

   慧心将灯笼搁在博古架上,暖光漫过嵌着夜泊石的更漏。她伸手理顺昔知鬓边碎发,腕间玉镯碰着少女耳垂上的明月珰:\"你哥他…在客栈住了半月了。\"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碗碟碎裂的脆响。昔知扑到栏杆边,看见跑堂伙计正对着二楼雅间连连作揖。雕花门内传出熟悉的嗓音:\"说了不必添茶!\"

   月光恰在此时漫过云层,照亮倚窗而坐的青年。胡行知束发的缎带歪斜着,靛青外衫皱得像腌菜,手边堆着七八个空酒坛。他挥开伙计时袖口翻卷,露出腕间狰狞的疤痕——那是两年前摔碎母亲遗物时划伤的。

   昔知抓着栏杆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在朱漆上刮出细痕。

   伯阳按住要冲下去的昔知:\"让我去。\"他玄色衣摆扫过木阶时,惊动了胡行知脚边酣睡的橘猫。

   \"稀客啊。\"胡行知拎着酒壶晃了晃,琥珀色液体洒在《璃月商路舆图》上,墨迹晕染了轻策庄的位置,\"天枢星候选人也来喝一杯?\"

   伯阳夺过酒壶重重一搁:\"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总比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胡行知嗤笑,指尖戳着对方胸口,\"你哄着昔知讨好戎昭,不就想借胡家之势...\"

   拳头破空的声音惊飞了檐下宿鸟。

   昔知冲进来时,正看见伯阳的指节停在胡行知鼻尖半寸。月光透过雕花窗,在兄长眼下的青黑里投下更深的阴影。

   \"打啊!\"胡行知突然抓住伯阳手腕往自己脸上带,\"就像当日戎昭打断文潮的牙...\"

   \"哥!\"昔知的声音带着哭腔撞碎满室酒气。她发间的银铃疯狂颤动,像极了母亲灵前被夜风吹乱的招魂幡。

   胡行知的手僵在半空。他望着妹妹发梢沾着的桂花——与母亲生前最爱的香囊味道一模一样,突然踉跄着跌坐回圈椅。

   \"你倒是学会告状了。\"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酒壶在桌沿摇摇欲坠,\"跟着他们学得...\"

   \"是我不想回家吗……\"

   昔知突然抓起酒坛砸向墙角,陶片迸裂的声音惊醒了整层楼的客人,\"哥!母亲走后你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是我跪在祠堂求父亲回来!昔年海灯节你说要雕最漂亮的霄灯,是我瞒着父亲偷拿鎏金箔!\"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她揪住心口的衣裳,那里别着母亲留下的和田玉压襟:\"你现在嫌我讨好戎昭?可知这两年他替我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可知父亲书房案头摆的全是你爱吃的杏仁酥?\"

   胡行知怔怔望着碎陶片中晃动的酒液,忽然发现倒影里的自己像个陌生人。

   慧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中端着醒酒汤。她将青瓷碗放在满地狼藉中唯一完好的角落,琉璃勺碰出清越声响。

   \"行知少爷。\"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这是小昔学着若宴夫人的方子熬的,试了七次才成。\"

   胡行知盯着汤面上漂浮的桂花,突然想起十四岁那年发烧,母亲也是这般守着药炉整夜。他伸手去端碗,却发现指尖抖得握不住汤匙。

   昔知突然蹲下身,就着他颤抖的手舀起一勺。汤匙碰触唇瓣的瞬间,胡行知尝到咸涩——不知是汤里的泪,还是自己的。

   楼外忽有千盏霄灯升空,暖光漫过望舒客栈的飞檐翘角。戎昭拄着乌木杖出现在光影交界处,腰间冰系神之眼映着昔知泪湿的脸。

   \"该放灯了。\"他轻声说。

   胡行知望着妹妹奔向戎昭的背影,突然发现她襦裙上绣的流云纹,与母亲最后那件衣裳一模一样。

   伯阳默默收拾着满地碎片,将染血的指节藏进袖中。慧心捡起滚落墙角的酒壶,用帕子包好放在窗台——壶身刻着小小的\"宴\"字,是若宴夫人生前最爱的那只。

   胡行知望着窗外星河般的灯海,突然开口:\"那日我摔碎母亲的簪子...\"

   \"鎏金箔粘了三层。\"戎昭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将描金漆盒推过来,\"你房里的陈设,没人动过。\"

   盒中躺了一支修补如新的梅花簪,金丝缠绕的裂痕里嵌着星砂。胡行知突然剧烈咳嗽,咳得眼角泛红,咳得那些被酒精麻痹的疼痛全部苏醒。

   昔知在露台点燃霄灯时,望见兄长房内透出的暖光。她将写着祈愿的笺纸抛向夜空,看它被夜风卷着掠过胡行知窗前,最终坠入沉玉谷的雾气里。

   (下)

   暮色彻底沉入海平面时,璃月港的千盏霄灯已升入夜空,如倒悬的星河倾泻流光。长街两侧的商贩支起彩绸灯笼,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笑声撞碎在琉璃亭的飞檐下,又化作金粉般的碎光落回人间。

   昔知踮着脚将一盏绘着蝴蝶的霄灯挂在胡府门前的海棠树上,暖黄的光透过薄纱,映亮她眼底的期待。戎昭站在她身后,指尖凝出一缕冰晶,悄悄加固了灯架的接缝——这是他为数不多还能动用的元素力。

   \"母亲说,灯要挂得高,愿望才能被仙人看见。\"昔知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伯阳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那你许了什么愿?\"

   \"希望哥明年能回家过节。\"她声音很轻,却让正在调整灯笼的胡敬手指一颤。

   蔓佩夫人适时地捧出杏仁酥,香气冲淡了瞬间的凝滞:\"先吃些点心,杨先生特意加了安神的甘松。\"夜昱接过食盒,鎏金袖口扫过戎昭的肩膀,目光又落在站在窗边目视海上月华的长子身上——那是若晏牺牲那场矿难之后,做兄长的人亲手为弟弟制作的护符,那孩子,做长兄的人,自那以后终究是心有余悸。

   慧心提着竹篮穿过人潮,篮中装着师傅爱吃的金丝虾球。不卜庐后院,白发医师正教小童碾药,药碾与臼杵相撞的声响里混着桂花酿的甜香。

   \"师傅。\"慧心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您又偷喝酒。\"

   杨述捻须而笑:\"海灯节破例。\"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囊,\"给老胡的方子,加了三钱沉玉谷新采捣碎的清水珀粉。\"

   院墙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杨叔!你的醒酒汤——\"伯阳翻墙而入,手里晃着青瓷瓶,身后跟着抱着一堆烟花筒的戎昭。

   \"你这孩子!做兄长的别学行知那家伙毛毛糙糙!翻墙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杨述瞪眼,却接过酒瓶抿了一口,\"……加了冰雾花?\"

   戎昭垂眼轻笑:\"镇痛。\"

   小童们趁机哄闹着要放烟花,慧心无奈地分发火折子。当第一朵金蕊牡丹在夜空绽开时,杨述望着弟子被映亮的侧脸,忽然想起十数年前那个在瘟疫中死死拽住他衣角的小女孩。

   胡行知坐在露台边缘,脚下是楼高万丈。他摩挲着修补好的梅花簪,簪尾星砂在月光下流淌如泪。

   \"哥——\"

   清脆的喊声惊得他差点摔了簪子。回头看见昔知提着裙摆奔上楼,发间银铃叮当乱响,身后还跟着三个气喘吁吁的\"帮凶\"。

   伯阳把食盒往栏杆上一搁:\"杏仁酥,你爹亲手做的。\"

   \"鎏金箔用完了。\"戎昭抛出个布包,\"用你的旧袍子裁的灯面。\"

   慧心默默展开一幅画:胡府全家福,空白处补上了胡行知的轮廓。

   昔知突然扑进他怀里,襦裙上母亲最爱的沉香味扑面而来:\"我们偷了父亲的陈酿!\"

   胡行知望着四人鼻尖沾着的烟花灰,突然发现璃月港的方向升起一盏巨大的蝴蝶灯——那是他十岁时给昔知扎的样式。

   夜渐深时,五人围坐在客栈顶层。戎昭用冰元素凝出冰台,伯阳翻出偷藏的绝云椒椒,慧心变戏法似的掏出杨述特制的解酒丸。

   \"敬过往。\"胡行知突然举杯。

   \"敬团圆。\"伯阳碰了碰他的杯沿。

   \"敬……\"昔知卡壳了,急得拽戎昭袖子。

   冰系神之眼泛起微光,戎昭将霄灯残骸拼成莲花状:\"敬不灭的灯火。\"

   远处传来打更声,琉璃盏中的茶汤映着五张笑脸。胡行知悄悄将梅花簪插回前襟,心想明早该去给母亲上一炷香了。

   \"最暖的灯,往往由最冷的掌心点燃。\"

   ——《提瓦特风物志·海灯节特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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