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的计划里，这次模拟结束后，秦小雅记忆不会保留，回归她在现实世界里，那个洛芷卿专属的，冒冒失失又有点可爱的宅女秘书身份。

　　 大家相安无事，就当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可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为了救她，自己亲手把她“升格”成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真正的神明。

　　 这意味着，当这次模拟结束，她回归现实世界的时候，她会继承这份力量，以及......这份记忆。

　　 一想到这里，楚渊感觉麻烦。

　　 就在楚渊为了自己那堪忧的未来而陷入沉思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克里斯蒂娜，忽然，用一种带着希冀和恳求的，微弱的声音，开口了。

　　 “楚渊先生......”

　　 楚渊回过神，看向她。

　　 夜色下，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神之使者，此刻却像一个迷了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

　　 她那双铂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泪光，充满了无助与茫然。

　　 “既然......既然我也已经回不去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愿望。

　　 “我想......去见见我的父母。”

　　 在被神抽离记忆，恢复了自己曾经作为凡人的一生后，她记起了一切。

　　 记起了那个温馨的家，记起了那对深爱着自己的，普通的父母。

　　 那是她作为“人”时，最宝贵的，唯一的锚点。

　　 楚渊看着她，那份属于天使的高洁与神圣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是一个失去了归宿的，可怜的灵魂。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他们在哪里？”

　　 听到楚渊的应允，克里斯蒂娜的眼中，终于，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名。

　　 “正好。”楚渊启动了房车的引擎，转动方向盘，让车子重新回到了公路上，“回程的时候，顺路。”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平稳。

　　 秦小雅大概是觉得未来有了着落，心大地很，此刻已经缩回了车厢后面的床上，盖着被子，拿着手机，重新摆烂。

　　 克里斯蒂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单调的黑暗，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渊握着方向盘，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吞噬了“神”而变得更加庞大精纯的力量，又看了看后视镜里，那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新晋女神”。

　　 一个失魂落魄，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与痛苦的前天使，现神明。

　　 一个兴高采烈，已经开始规划未来幸福咸鱼人生的宅女，现神明。

　　 楚渊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

　　 房车在寂静的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克里斯蒂娜坐在副驾驶上，双眼直勾勾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

　　 她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双手死死地攥着安全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陌生的城市名，是她作为“凡人”时，唯一的记忆。

　　 是她在那片名为“绝望”的，冰冷的汪洋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秦小雅从后座探过头，看着克里斯蒂娜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安慰？

　　 怎么安慰？

　　 一个刚刚才得知自己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自己崇敬的神，只是个把全世界当养殖场的邪恶骗子，甚至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被彻底否定的可怜人。

　　 这种级别的打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用手肘，悄悄地，捅了捅旁边开车的楚渊，用眼神示意：你想想办法啊！

　　 楚渊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后面那个一脸焦急的秦小雅，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失魂落魄的克里斯蒂娜，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车载音响。

　　 一阵轻柔的，舒缓的，纯粹的钢琴曲，在狭小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这声音，驱散不了绝望。

　　 但至少，能让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多一丝温度。

　　 ......

　　 天亮时分，房车驶入了一座宁静的小镇。

　　 当看到那熟悉的，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以及街道两旁那古朴建筑时，克里斯蒂娜那双死寂的铂金色眸子，终于，产生了一丝波动。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记忆里的故乡。

　　 房车在镇中心的广场旁停下。

　　 克里斯蒂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僵硬地，走了下去。

　　 她站在陌生的阳光下，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每一个角落，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街角那家面包店，飘散着她记忆中，最香甜的味道。

　　 广场上那座古老的，爬满了青苔的喷泉，水声叮咚，一如往昔。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让她分不清，究竟哪段人生，才是真正的“虚假”。

　　 “我们......该去哪里找？”秦小雅也跟着下了车，看着一脸茫然的克里斯蒂娜，小声地问道。

　　 克里斯蒂娜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

　　 那段记忆里，有温馨的家，有慈祥的父母，却没有一个具体的，门牌号码。

　　 就在这时，楚渊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清扫落叶的，戴着鸭舌帽的邮差。

　　 “去问问。”

　　 克里斯蒂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那个邮差，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她害怕。

　　 她害怕当自己问出那个名字时，得到的，会是对方全然陌生的眼神。

　　 那将彻底证明，她连作为“人”存在过的痕迹，都只是一个笑话。

　　 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崩溃的样子，秦小雅心一横，主动走了上去。

　　 “您好，先生。”

　　 邮差停下扫帚，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和善的脸。

　　 “请问，您认识镇上的米勒夫妇吗？亚瑟·米勒和玛利亚·米勒。”

　　 听到这个名字，邮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清晰的，惋惜与悲伤。

　　 “米勒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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