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重逢以后,相处了已经一个月有余。
但是像这种深更半夜坐在屋顶上喝酒谈心的画面,还是第一次。
陆天明摇摇头道:“累倒是不累,就是有些许茫然。”
“茫然?”陆痴不解道。
陆天明解释道:“是不是有一天,我们当真能杀死金斩阳,而杀死金斩阳以后,又会不会出现一个与其相同的替代者,那么,是不是又有那么一批人,要像现在的我们一样,继续反抗?”
陆痴瞪大了眼睛,愣了半晌后才道:“你想的这么长远?”
“本来是目光短浅的,但是自打上次在叠竹郡外见过一次水知意后,这脑袋不知道怎么的,想的东西就越来越复杂了。”陆天明回道。
陆痴眨巴眨巴帅气的星目:“你在担心,我们一切的努力,最后很可能为他人做了嫁衣?”
陆天明点头道:“不错,如果金斩阳陨落,上来的人却又跟他一样,我们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陆痴沉默。
一边喝酒一边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
秋风拂面,他那头长发如同柳叶一般在空中起舞。
不知过了多久。
陆痴语重心长道:“天明,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或者物,推翻金斩阳,是无数人心中所想,所以,他必须死,而如果有一个人要替代他,例如水知意,替代了以后却对这个世界没有做出改变以及贡献,那么又会有新的人想要她死。”
顿了顿。
陆痴继续道:“金斩阳之所以要死,是因为他该死,同理,替代他的人也一样,你没有必要把责任揽在自己的肩上,这样会很累,更没有必要去想金斩阳死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那与你我父子二人,有什么干系?”
听到陆痴所言,陆天明心中轻松了不少。
他忍不住呢喃道:“金斩阳之所以要死,是因为他该死...”
陆痴轻轻拍了拍陆天明的肩膀。
随即柔声道:“你刚才问我后不后悔再次来到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我的回答是否定的,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陆天明侧目,与父亲四目相对,并静静等待着陆痴更进一步的解释。
“非但不后悔,我还非常开心,因为我又能见到你。”
稍作停顿。
陆痴又道:“这个世界上,我想见到的人很多,但如果有谁能够让我有勇气再次面对这个世界,那么一定是你,我的孩子。”
这话多少有些煽情了。
陆天明心中虽然感动,但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他举起酒壶,避重就轻道:“喝酒就喝酒,没必要这么肉麻好吗?”
陆痴破天荒的没有把酒壶举起。
他静静望着陆天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天明有些许尴尬,没有得到回应,只好自己将酒壶往嘴边凑,并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一口酒没喝完。
陆痴开口道:“能够与你重逢,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说完。
也不等陆天明反应,陆痴也有样学样,举起酒壶开始喝酒。
陆天明微微侧目,只用余光去瞥自己的父亲。
然后就看见,陆痴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很难描述的快乐。
情不自禁的,陆天明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父子之间与母子之间不同,这种能够坐下来平心静气交流的机会,弥足珍贵。
陆痴显然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
喝完一大口酒后。
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又道:“去到北洲,看见那些王朝交替,我明白了一个在南洲无法明白的道理,南洲的天下,和北洲的天下实际上是一样的,没有谁的统治能够永恒,总会有新的人将其取代,区别不过是北洲王朝的更迭速度过快,而南洲太过缓慢罢了。”
说着。
陆痴再次转头,温柔的望着陆天明。
“天明,世界不是因为金斩阳才变得破烂不堪,而是其本来就破烂不堪,我们父子要做的,其实也很简单,坚持心中所想,努力让自己活得精彩就好,至于其他的,交给天意就好,你说,老陆讲的有没有道理?”
同样的,陆天明也很珍惜这次能够心无旁骛相互畅谈的机会。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朝陆痴举起了个大拇指。
“陆痴不愧是陆痴,依旧是南洲那个潇洒的陆大剑仙。”
见陆痴似乎想反驳。
陆天明忽地补充道:“能够与陆大剑仙成为父子,是我陆天明的荣幸!”
正准备张口说点什么的陆痴忽然愣住。
盯着陆天明看了须臾后。
哑然失笑道:“你这个逆子,说话模棱两可的,不清楚实情的人,估摸着还以为你是父亲,我是儿子呢!”
陆天明笑笑:“那我应该怎么说?”
陆痴轻咳两声:“你应该这么说,能够成为你陆大剑仙的儿子,是我的荣幸。”
陆天明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陆痴却嘴巴不停,一本正经的望着陆天明道:“而我会补充一句,能够成为北来仙宗掌舵人的父亲,何其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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