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若恬回头看向郭初薇,又抬头看向山梁,只见山梁那处已无骑兵,如此看来追兵距雁翎关镇愈来愈近,大地也似是微微震颤,街上之人闻声四下逃散,纷纷叫道:“叛军来了!叛军来了!”
南城门处奔来二十个守兵,恰与天九等人正面迎上,统领当即横在路中抽刀阻拦,喝道:“我等奉命守城,谁人也不得擅自离开!你等速速下马!”
天九反手射出数十枚飞蝗石疾射守兵,当即便有一半应声倒地,后面守兵不明就里。恍惚之间只觉头脸剧痛袭来,随即眼前一黑扑倒在地,只余两人呆立当场,任由三十余骑如风而过。
南城城门森然紧闭,四名守兵举起大枪意图阻拦,天九又是反手一挥,四颗飞蝗石正中四人眉心之处,直将几人打得眉心乌青,吭也未吭一声甩头仰面倒地。
天九旋即自马上飞下,一刀将顶门木劈得粉碎,而后扯住铁链,城门发出吱嘎怪叫豁然大开。
此时众人骑马方才到了跟前,天九一个倒纵飞起落在马鞍之上,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鞭,马儿后股立时现出一道血印,嘶叫一声撒蹄狂奔。
出了城门天九调转马头向西而行,袭洛依三人紧跟其后,郭家之人看似慌乱至极,却也跟着天九疾奔。
天九原本打算四人先行向西,而后折返向北,绕过小镇与追兵反向而行。如此一来可避过追兵,大军必然向南追郭家之人而去。
那郭家老者看似慌乱却早有盘算,心知依附天九而行尚还有些生机,若是一味向南奔逃迟早要被追上。如此逼着天九自保,与追兵动手。
天九见未甩掉郭家之人,对袭洛依道:“那老狗老谋深算,只要跟着咱们便可将咱们一同拉下水,到时势必要出手与追兵一战!”
袭洛依咬唇并未接话,厉若恬驱马靠近急急道:“大难临头寻个靠山也是人之常情,我看追兵一时半刻也追不上咱们,由他们跟着便是了。”
天九复又调转马头向南疾奔,正色道:“咱们战马行了一夜,不可全力而行。方才我见追兵马匹下山之时极为稳健,不似长途跋涉的样子,若当真如此,不出半日便可追上咱们。
况且追兵之中不少弓箭好手,但凡靠得近些便可放箭,到那时他们也不必追上便可将咱们胯下之马射死!”
厉若恬听了面上一紧,抿唇颤声道:“大哥,咱们当真不救他们?”
天九不动声色,淡淡道:“便如山林之火蔓延开来,咱们区区四人如何去救?无异于飞蛾扑火。昨日我也只三成把握,原本便不该出手。
何况今日情势不比昨日,便是一成把握也无!如此奔逃下去,再过半个时辰郭家之人便要分作几段,到那时他们自顾不暇、神仙难救!”
“大哥,看在他们有老有少,但凡有一丝生机也莫要撒手不管。”慕君还见厉若恬一脸绝望神色,在一旁劝道。
天九面上终是有些松动,而后又是一凛道:“君还,如今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除非郭渡山派军前来,仅凭咱们绝无可能。至多是看着他们被擒或是被杀,再心软些,势必要将咱们四人全数搭进去!”
慕君还听了叹口气道:“大哥经历无数生死,他的话不会有错。若恬,咱们的确已然尽力,便莫要强求了。”
袭洛依这才启口道:“正是如此!若恬,为娘对郭家遭遇也甚是心疼,不过事到如今不可意气用事!况且咱们也不亏欠他们什么,听天由命吧!”
厉若恬听了只是默默流泪,不一刻的工夫已将郭家渐渐甩在身后。
半个时辰过后,距他们最近的只剩下那两个身材高大少年。
“御剑山庄的狗东西!你等何敢将我将军府之人舍下!简直岂有此理!待我见到爹爹,定将你们砍头祭旗!”那两个少年与天九等人渐行渐远,在身后不住叫骂。
天九听了冷冷道:“若恬,这便是人性!昨日咱们冒死救下他们的恩情此刻已荡然无存,若是昨日咱们不出手,他们此刻如何还能埋怨咒骂咱们?”
厉若恬有些醒悟,马上劲风袭面,只得捂住口鼻道:“大哥言之有理,小妹方才怜悯之心已散去了大半。”
四人狂奔八十里地,四匹马口鼻白气直冒,便是马鞭打的再疼也难以疾驰,身后远远传来喝骂之声:“反贼!速速停下饶你等不死!”
天九回身一望,只见有六七十骑已然不足百丈,自己胯下马儿愈来愈慢,心道再过盏茶工夫必然要被追上,随即对三人道:“我留下断后,待了结他们会定然再追上你们!”
袭洛依一脸焦急道:“咱们一同杀敌,莫要逞强!”
天九轻轻一笑:“夫人,昨日对敌我尚可全身而退,何况此时追上来的不足百人,你们放心便是了!天若是要亡我天九不会等到今日!”
说罢翻到马肚之下,而后一个纵身跃下,在地上极快翻滚至官道下坡之处伏下。
待了一会儿,隆隆马蹄之声将近,耳听有人道:“前面之人不似郭家之人,咱们还要追?”
“你懂个鸟!这四人定然是郭家护卫,圣上此番是要知晓,谁有如此大的胆子敢护卫他们离京!是要寻出其中奸细,莫要废话了,过了这处拐弯便放箭!”
天九静待骑兵风驰而过闪出,几个纵跃落到最后一人之后,一刀将其抹了脖子。其余兵士尚未发觉,天九在后又刺死七人。
这七人顷刻之间坠落在地,扑通扑通激起大片尘烟。此时才有人回头观瞧,只见几匹战马之上并无人影,不由得惊声叫道:“有刺……”
叫声戛然而止,天九一刀刺入此人咽喉,反手一刀又将另一人头颅砍下,随即极快躲到马肚之下。
其余兵士见身后官道之上伏着八九个尸身均大惊失色,前面统领失声狂呼:“刺客在何处?”
余光所见,一匹无人之马疾奔到近前,只觉此马极为蹊跷,不由得悚然大惊,随手狠下一刀,噗的一声将马头生生斩下。
却听众人一声惊呼,偶见一道白光残影划过,统领只觉脖子一凉,叫了一声:“贼厮鸟!”
张口未闭,一颗头颅直飞而起,无头之身仍是颤了几颤,手中刀堪堪举起护在胸前骤然垂下,脖腔之中血如泉涌,顷刻间流过身上轻甲,将全身染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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