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昭心中一直挂念安远公主,即便是她与赵永疆育有一子,却还是不愿在破城之后任她被旁人欺凌,这也是他因何不惜屈驾,且要背上西洲叛国之罪而归顺四皇子,为的就是抢先攻入京城保住安远公主。
天九自是听出金昭弦外之音,方才这番话自是肺腑之言,他虽是嫉恨赵永疆,却也怕当真将他杀了,安远会恨他终生。
汤衍深知四皇子现今处境必然多疑,这番话语若是传到他的耳中定会引他猜忌,这才急着提示金昭留心话语,莫要被旁人抓住把柄。
此后这段时日,百草谷内日日青烟漫天,人声噪杂,天九向来独处的多,除了每日督建屋舍,对修建不妥之处指点修整之外,其余时辰皆交由慕君还,两人清早观日出,晌午逛竹林,暮色赏晚霞,可谓形影不离。
不过慕君还心中仍是不安,总也不知为何,因此每隔几日便要唤上厉若恬同行。
在天九看来,厉若恬不仅极懂得分寸,这些日子以来,与慕君还情谊更是远胜亲姐妹,因此只要慕君还欢喜,伴在身侧便好,也不以为意。
袭洛依看在眼中,心中却替厉若恬委屈,忍了几日终是在某夜就寝之前将厉若恬唤到屋中长谈。
知母莫若女,厉若恬自是知晓袭洛依因何郑重其事将她寻来,坐下之后一张口便道:“娘,你今夜若是要聊我与他们之事……那我便去睡了!”
袭洛依一脸无奈之色,软声道:“为娘的并非是要吵你,只是想知晓你心中所想,咱们娘俩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讲的?”
厉若恬笑了笑道:“娘,我这些日子女儿快活得很,你莫要操心了,再过几日大军开拔,咱们只得与他们分别回到华山,再要相见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如此淡然而过不好么?”
袭洛依听了心下一沉,百草谷这段日子虽是有些吵闹,但此地红情绿意、山清水秀,似是将世俗之气荡涤净了一般。
眼见那片屋舍已近建成,她竟还盘算着那其中能有自己一间小屋,在此处再无御剑山庄那股压迫之气,唯淡泊过日,悠然后半生也是极好的。
因此厉若恬提起回华山之事令她心生忧愁,禁不住道:“若恬,为娘的委实有些依恋此地了,若非你舅父伤重,我当真不愿轻易走了。”
厉若恬轻轻一笑:“娘亲,听你口气,你当真不要我爹爹了?”
袭洛依微微叹气,抬目望向窗外茭白之月,喃喃道:“一把年纪了,又何须整日腻在一起?如今,你三个哥哥皆已成人,无论单拿出谁都可独当一面。
如今江湖残破不堪,除了和武庄可危及御剑山庄,还有何门何派敢与咱们抗衡?因此,此时你爹爹若是看得开,早应退居其后,由他们三个执掌大局,未必不令山庄发扬光大。
只是他看似平和,实则雄心不减,近些年来太过仰仗大内。如今郭渡山反叛,战事逐渐明朗。
我前些日子修了家书,要他认清大势,尽早与大内撇清干系,只是不知他肯不肯听。之前因君还之事我已心灰意冷,此番若他仍是执迷不悟,御剑山庄我决计不再回去。”
厉若恬心下一动,脱口道:“娘亲,你这是要打算再回百草谷长居下去?”
袭洛依面上一红,摇摇头道:“也不知这些个屋舍当中,可有咱们娘俩的居所……”
厉若恬听了笑逐颜开,拍拍手道:“此事好办!我明日便去求九哥,要他留出一间宅子,咱们娘俩便在此住下,如何?”
袭洛依蹙眉思了片刻,终是轻声道:“再往后的为娘毫无算计,先定在此处长居也好。”
翌日清早,厉若恬早早便在那片在建屋舍之前等候天九。
不一刻天九一人轻步前来,走到厉若恬身后之时她正失神凝望那片飞檐屋脊,天九站了片刻仍未发觉。
天九只好走到她身前轻声道:“再过五日,这片宅子便可建成,到时你与夫人自行挑选便是了。”
袭洛依听罢吃了一惊,暗道他当真如猫一般毫无声息,赶忙欠身行礼,笑道:“小妹在此多谢大哥成全,只是你怎知小妹正有此意?今日也是前来正是要候着你,正愁着如何厚着面皮向你讨要宅子。”
天九微微一笑:“之前在书庭别院之时你便有心要一间屋子,你当我不知?这些日子你与夫人对屋舍建造极为上心,一直帮着永邦督工,这番辛苦也该有套宅子,我天九又不是眼盲心瞎,还等着你开口讨要?”
厉若恬听了忽地流下泪来,却仍是强装镇定想要接口答话,谁知愈是如此便愈是哽咽讲不成句,只得掩面抹泪,再也难以抑制。
慕君还远远见了连忙赶到近前,见厉若恬哭得伤心至极,不由得一脸不解,对天九悄然道:“大哥,你莫不是讲错了话?若恬妹子心地良善,你莫要如此待她……”
厉若恬慌忙摆手,终是哽咽道:“姐姐……误会,方才是大哥要我和娘亲挑选宅子,我一时高兴才忍不住流泪,当真是毫无出息,还请大哥莫要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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