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疾驰未出一里地,便见到郭家老老少少拥在一处哭哭啼啼。
听见马蹄声响,又见护卫浑身是血赶到近前,一白头老翁奋力起身迎上,老泪纵横道:“好汉!我等老幼弱小实在逃不动,你等莫要再战了,先行逃了便是,日后再由吾儿替我们一家老小报仇!”
那护卫并未下马,淡淡道:“方才多亏这四人出手相助,追兵已然退了,如今之计也唯有快马加鞭赶向朝安,还请老人家吩咐家人各自上马。”
“厉夫人?”
“若恬小妹?”
一老一少两个华衣女子同刻惊异道,两人生得极为相似,应是母女,母亲生得肤白貌美,女儿则皮色微黑,模样虽是俊美,倒比母亲逊色了些。
袭洛依轻轻摆手道:“此事容以后再讲,还请将军夫人速速上马远离此地。”两个女子泪痕未干,咬唇点头应了。
许啸森乃是武将世家,府上之人自幼习武,骑马自是不在话下,除年纪小一些的与大人共骑一匹,其余的一人一骑,纷纷上马疾奔而走。
那几个护卫拖在众人之后,三十余骑在官道之上狂奔,足足三个时辰不敢停歇。
不少战马马嚼之处白沫横飞,天九见了沉声道:“前路平坦之处暂且歇息,再不歇马儿必然暴毙。”
那几个护卫面色惨白,在马背之上摇摇晃晃,天九心知四兽回血烈丹药力渐渐退了,这几人尚能存活几人尚未可知。
众人在前路一处平地下马歇息,耳听扑通扑通几声闷响,最后三个护卫自马上垂头栽下。
天九早有预料,随即上前查看,只见那三人口唇黑紫,再探心脉只觉寂寂无声,开口道:“死了……”
众人听了虽有些吃惊,但经方才那番死战之后心中已无太大波澜,也只是麻木看向那三人默不作声。
剩余两个护卫自马背缓缓滑下,那领头护卫神色严峻,有气无力道:“我等……伤势过重,也只能送到此处了。”
天九走到近前将那人扶到一青石靠住身子,问道:“天帝究竟是谁?”
那人轻轻摇头:“我等家眷皆在他手中,又如何敢透露半个字?”
天九心知如此追问也是白费力气,也只好漠然道:“好!既如此我也不必再问,你可还有何遗言要讲?”
那人惨然一笑:“我本蝼蚁,便如无根之风,死便死了,讲得再多又有何用?天九,你孤身一人敢对抗天帝与天罡,在下极为钦佩。
方才一战若不是你力挽狂澜,我等必不能撑到此时。能与你并肩一战乃是一生一大快事!我等死后莫要费心去埋,得不偿失……”
说罢两眼一翻,身子渐渐瘫软,不一会儿微弱气息只进不出,终是死了,另一护卫早于此人也已咽气。
原本天罡之人死了,天九自不会难过,不过听那人提及自己乃是蝼蚁,死如风逝,心中无来由生出一股落寞之感。起身将这些护卫摆到一处,独自一人望着长路失神。
慕君还见了走到身前,轻声道:“大哥,你替他们难过?”
天九面深似水,摇头道:“我为世间如蝼蚁一般的人不值,他们天生低贱之家,少时便可看到后生之景。
一生之中受尽屈辱苦难,鲜有快活之时,只盼着来世翻身。可来世又能如何?来世之人又岂能记得前世之事?当真可悲。我也如他们一般可悲!”
慕君还轻轻牵他衣袖,温声道:“我也是世间蝼蚁,只不过我快活的日子可不少,之前娘亲疼我,而后大哥护我,便是这几年你我相隔千里,我心中盼着见你仍是快活。
如此看来蝼蚁也有差别,大哥也莫要如此沉沦,难不成现今咱们一起经历生死你心中仍不快活?”
天九握住慕君还小手,低声道:“自是快活!君还,待我了结天帝之事,咱们便可隐居山林,你为我生儿育女,这才算逍遥快活……”
慕君还红云漫透耳根,轻声回道:“你……”
“你不答便是应了,此事就此定下,你我绝不反悔。”
慕君还瘪嘴流泪,轻声道:“我自然听大哥的。”
天九捏她白皙下巴,温声道:“我又不迫你,不必凡事都听我的,我只你问你心中意愿,你若不好意思应我,不答便是愿意。”慕君还破涕为笑,默不作声。
天九长出一口气:“那就好!”
厉若恬有意不看向两人,却仍是忍不住瞥了几眼,心中失落之情无以言表,只一双妙目默默流泪。
袭洛依见了自是心疼,一旁温声道:“若恬,君还早你识得他,也算是造化弄人。若是他早先与你相识,定会将心思放在你身上。今生注定你们有缘无分,莫要因他误了终身大事。”
厉若恬瘪嘴一笑:“娘,女儿有自知之明,我是爱慕大哥,与慕姐姐却也情同姐妹,他们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心中欢喜。此生……与你相伴又有何不可?”
袭洛依轻叹一声:“好,你陪娘不是不可,倘若他日遇到真心待你之人也莫要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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