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一行五人的影子被余烬映得长长短短。
杨炯走在最前,背上仍伏着伊莎贝拉,李漟一瘸一拐地跟在右侧,澹台灵官沉默地行在左侧三步之遥,西红柿则蹦蹦跳跳地缀在后面,偶尔蹲下来拾块被火烧得温热的石头,在手里抛上抛下玩。
这一天一夜的路走得极不顺畅。
大火虽退,余烬却处处埋伏,时常走着走着便撞见一片暗红色的炭火地,热气扑面而来,逼得他们不得不绕道而行。
途中遇着两三股塞尔柱的散兵游勇,最多不过十余人,衣衫褴褛、失魂落魄,显然是被大火冲散的残军。
那些人远远瞧见他们,先是怔了怔,待看清五人中竟有三个女子,当即眼眸一亮,提着弯刀便围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二十步,澹台灵官长剑已出,黑影一闪而逝,最前头三人便已捂着咽喉软倒在地。
剩下的人连敌人都没看清,只瞧见一道黑光在火光中掠过,身旁便倒下了三具尸首,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连弯刀都丢在了泥地里。
西红柿倒是比澹台灵官更干脆。
头一回遇见散兵时,没等杨炯开口,小小的身子便已窜了出去,在那群溃兵之间一闪一过,手掌翻飞,轻飘飘地拍在每个人的后背或是胸口。
那些人先是一脸茫然,随即面色骤变,口中喷出鲜血,纷纷栽倒。
待西红柿回到杨炯身侧,抬头笑嘻嘻地说了一个“走”字,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
杨炯瞧着她那张稚嫩的脸,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
就这么走走停停、绕绕躲躲,到了这第三日入夜时分,一行人沿着河床行到了一处弯道。
杨炯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抬手指向河滩南面一处缓坡。那坡地势不高,坡度却极缓,坡后是一片焦枯的树林,树身被大火烤得黢黑,此刻烟气正从树梢间袅袅升腾,形成一道天然的烟幕。
坡前则是大片开阔的河滩,铺满浑圆的鹅卵石,视野极阔,对岸一览无余,若有来人,隔着半里地便能瞧见。
“就在这儿歇。”杨炯将背上的伊莎贝拉放下来,让她靠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坐下,随即抬眼扫过其余三人,“大火已开始减弱,要赶在塞尔柱的大规模接应队伍到来之前找到咱们自己的人。都抓紧歇息,片刻后便走。”
众人纷纷点头。
西红柿一屁股坐在河滩上,抱着膝盖打了个呵欠。澹台灵官则挑了一块距杨炯不过三步的石头盘膝坐下,长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
伊莎贝拉靠着青石,微微喘息,左脚被木片和布带固定得严严实实,此刻终于能放下心来回一回神。
唯有李漟站了片刻,凤眸低垂,嘴角抿着,像是在跟谁赌气。
她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哼了一声,挨到杨炯身边坐下,将右腿直直伸到他面前,声音拖得又软又委屈:“痛!换药!”
杨炯低头一看,李漟右脚上那层白绫罗袜已被血水和泥垢浸得发硬,绷带上洇出一片暗红,显然是方才赶路时又被磨破了几分。
他心中微动,伸手托住她脚踝,另一只手去解绷带,动作极轻极柔。
李漟嘴角含笑,歪着头,目光斜斜地飘向青石边上的伊莎贝拉:“某人脚也断了,怎么走了这么久,一声不吭?该不会是真装的吧?你看他多心疼我,亲自换药呢。”
伊莎贝拉原本闭着眼,闻言睁开那双浅红色的眼眸,火光在她眸中一荡,嘴角微微上扬:“我有人背,自然走得从容。不像某些人,瘸着腿还要自己走,嘴硬得倒挺像回事。”
“你——!”李漟凤眸一瞪,正要回击,却忽觉脚踝上一痛。
原来是杨炯手中力道微微重了一分,正按在一处血泡边缘。
李漟“嘶”了一声,面上那层狡黠散了三分,凤眸含了水光,委屈地瞪向杨炯。
杨炯却看也不看她,只低头继续裹那绷带,口中淡淡道:“再聒噪,这药你自己换。”
李漟抿了抿唇,不甘地噤了声,可目光仍不依不饶地朝伊莎贝拉那边飘。
伊莎贝拉被那目光盯得烦了,忽然也“哎哟”一声,把左腿伸了出来,柔弱道:“我左腿也疼得厉害,许是走得急了又挣着骨缝,杨炯你也帮我瞧瞧。”
杨炯头也不抬:“你腿是我亲手接好的,固定得妥妥当当,若非用力跳跑,绝不会再错位。”
“那我就是疼嘛!”伊莎贝拉的声音扬了扬,尾音拖出一丝娇嗔,“你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厚此薄彼?”李漟冷笑一声,立刻接话,“不应该吗?我跟他什么关系,你什么关系?”
“你跟他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伊莎贝拉说着,那双浅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我跟他可是枢机主教定的婚约。你说,该厚谁?又该薄谁?”
“狗屁!我回去就找宏伯特给你们解除婚约!”
“你以为你谁呀!你可管不着我们教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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