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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7章 术道之辩

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2035 2026-08-12 10:01

  长安,大庆殿。

   连雨不知夏去,一晴方知秋深。

   时届十一月中,久阴初霁,户外天光明朗,寒气已渐侵衣袂。

   可殿宇之内,气氛却剑拔弩张,与殿外晴光截然两番气象。

   陆萱坐在御座东首的凤椅上,一袭石青暗花缎常服,宽大袖口遮住了凸起的腹部,只露出腕上一块巴掌大的珐琅表。

   她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表盘,那微弱的“嗒嗒”声混在殿中嗡嗡的争论里,几乎听不见。

   礼部尚书张先站在阶下,拱手向御座方向躬了躬身,嗓音却拔得尖利:“皇后,臣等并非食古不化之辈,工部炼钢的新法、司农寺的钢刃复合犁,臣都曾上书称颂过。可那玫瑰十字会……那是何等样人?”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抖得哗哗响,指着上面一行行蝇头小楷:“他们在相国寺塔顶掷铁球!一大一小,同时落地。臣亲自去看了,确实同时落地,可这便悖了圣人之言!

   《考工记》明明白白写着,‘马力既竭,輈犹能一取焉’,那铁球何以同时而落?天地之理岂是这般粗鄙实验能勘破的?

   更遑论他们还用那劳什子望远镜窥月,说月亮上满是坑洼,蟾宫玉兔尽是虚妄……这、这不是妖言惑众是什么!”

   户部左侍郎马祺山立刻凑上前,拱手时袖口露出一角账册,声音里满是肉痛:“皇后明鉴,科学院这半年开销,抵得上监门卫三个月的军饷!一座天文台耗银八万两,那些玻镜片吹了又碎、碎了又吹,光烧坏的玻璃便值五千贯。

   陛下虽下旨优先拨付科学院预算,可户部如今账上吃紧,科学院不断加高预算,完全不见成果呀!”

   “吃紧?”御史大夫丁凛从文官列中迈出一步,声音不响,却像铁铲刮过石板,蹭得人耳膜生疼,“马大人,上月你户部拨给明镜周刊的银子倒是宽裕得很,三万贯采购那油墨,一张报纸印得比锦缎还滑溜。怎么科学院改良高炉,一炉铁水多出三成,到你嘴里便成了不见成果?”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绯袍,腰间那根玉带还是杨炯亲赐,磨损处用墨线密密缝过,却洗得洁净非常。

   丁凛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马祺山,那目光平直得像是两根钉子,钉得这位“财神爷”下意识退了半步。

   给事中陆大鹏从人堆里挤出来,朝服领口有些歪,显是跪了三日太上皇宫门,刚换过衣裳便赶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转头朝殿外几个方向拱了拱手,语气沉痛:“丁大人忠直,人所共知。可此番非为银钱争执,而为国本论辩!

   那玫瑰十字会里,金发碧眼者占了大半。我华夏衣冠礼乐传承数千年,何曾让外夷之教登堂入室、反客为主?

   他们在太学设馆授徒,讲的什么‘数学’‘物理’,太学生们竟争相去听,今日学个正弦定理,明日便敢质疑《九章算术》有误……长此以往,圣贤书还有人读么?”

   话音未落,文官队列中便响起一片附和的喟叹。

   张先趁势又进前一步,老泪几乎要滚下来:“皇后!臣说句逾矩的话,陛下西征,带回来的是国土,带回来的是藩属,这都没错。

   可这帮玫瑰十字会的人,他们带回来的是动摇国本的东西啊!

   他们讲世界是圆的,不是天圆地方,那天地祖宗牌位往哪儿搁?他们讲雷电是天上的云摩擦生出来的,那雷公电母又何在?皇后,这些话说出去,百姓将不再敬畏天威,朝廷将如何牧民?”

   紧接着,他又将之前的话重复说了一遍,一番话引经据典,从《礼记·月令》扯到《淮南子·天文训》,字字铿锵。

   身后十几个文官听得频频点头,有人已开始低声附议:

   “正是此理!”

   “礼崩乐坏,莫此为甚!”

   “张大人老成谋国,目光如炬呀!”

   “皇后,防患于未然呀!”

   ……

   丁凛冷冷扫了众人一眼,从袍袖里摸出一卷纸,展开来竟有丈余长,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墨迹新旧不一,显然积攒了许久。

   他将那纸往地上一铺,袍角一撩,蹲下身指着其中一行字,声如洪钟:“张大人方才说的‘雷电是云摩擦而生’,这结论我在科学院亲眼见过。他们用一块丝绸擦玻璃棒,便能吸起碎纸屑,这便是摩擦生电。

   至于雷公电母……前梁二十一年,陇西大旱,朝廷设坛求雨,跪了七七四十九天,一滴雨也没跪下来。

   后头梁帝调工部开渠引水,三个月便浇了万亩良田。

   张大人,陛下肇启华夏,工部第一事就是兴修水利,如今江汉平原、太湖平原、成都平原粮产远胜前朝,这也是雷公电母的功劳?啊?你将陛下之远见放在何处?将工部同仁的辛劳置于何处?”

   张先脸色一白,伸出手指,哆哆嗦嗦:“你……你少扣帽子!我只是就事论事!”

   丁凛冷哼一声,站起身,将那长卷往御案前一送,白玉蟾忙躬腰接过去,展开来铺在陆萱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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