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马力诺通往佛罗伦萨的大道上，八千麟嘉卫正往西赶。

　　 赤红麒麟旗打头，风一扯，旗面抖开，上头绣的金麒麟翻蹄亮掌，鳞片金光四射，气冲斗牛。

　　 八千骑拉开三里地，漆红山纹甲从头裹到脚，甲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腰里别着雁翎刀，刀鞘磕马镫，叮叮当当，后背斜插火枪，枪托乌沉，枪管锃亮，马鞍旁挂神臂弩，弦弓弩张。

　　 队伍末尾拖着几十门大炮，炮车轱辘碾过石板路，轰隆轰隆，后头扬起来的尘土罩了半里地，如若龙起泥沼，气势磅礴。

　　 托马斯跨在卡拉巴赫黄金马上，鞭子往马屁股上一抽，那马四蹄翻飞，鬃毛炸开，一蹿丈远。

　　 他脸皮叫日头晒得黢黑，嘴唇干得起皮，眼珠子却锃光瓦亮。

　　 自从投了陛下，头一场大仗打佛罗伦萨就没打下来，着实令他挂不住脸。陛下倒好，一句重话没有，反手把麟嘉卫拨给他指挥，那可是天子亲军，百战百胜的精锐之师呀！

　　 这份信重，压得他胸口发闷，踌躇满志。

　　 “这回拿不下来，老子自己把脑袋拧下来搁佛罗伦萨城头！”托马斯嘟囔一句，又一鞭子。

　　 旁边亲兵忽然勒马，手搭凉棚往前一望，扯嗓子喊：“将军！前方三里，佛罗伦萨！”

　　 托马斯猛一抬头，城头哨楼灰扑扑的影子从山坳里露出来，阿诺河绕城拐了个弯，日头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他把鞭子往靴筒里一插，嗓门拔起来：“好！炮兵即刻抢占南面高地，架炮！给老子轰开城门！其余人，随我拿下佛罗伦萨！”

　　 “是！”

　　 八千条嗓子齐吼，声浪滚出去，盖天覆地。

　　 炮兵营行动迅速，骡子拽炮，人推轱辘，几十门大炮往南边高地上拖，炮手掀开炮衣，摇架子的摇架子，递炮弹的递炮弹。

　　 其余麟嘉卫齐刷刷将火枪从背上摘下来，端平身前，排成四列，催马急奔，直往城下压。

　　 佛罗伦萨城头，乔瓦尼刚把圣骑士送走没多久，酒席上喝的酒还没醒透，正和管事核对账册。

　　 听见哨楼上一声喊，他踉跄爬上城头，举目远眺。

　　 但见，黄尘漫天，红甲如血，旗上金麒麟张牙舞爪。

　　 乔瓦尼手一哆嗦，惊呼：“这……这是麟嘉卫？哪来的呀！”

　　 话音没落，南边高地上闪出一道火光。

　　 “轰——！”

　　 炮弹砸在城门上，门板碎成漫天木屑，铁皮包边扭成麻花。

　　 第二炮衔尾而至，正砸在城楼根底下，整座城楼晃了两晃，石头垒的墩子裂了缝，哗啦啦往下塌。

　　 第三炮、第四炮、第五炮——

　　 炮手们装填得飞起，炮膛还没凉透又塞进去，炮口喷出来的火舌舔得半边天发红，浓烟倒灌，城头上人连对面都看不清。

　　 乔瓦尼趴在垛口后头，耳朵嗡嗡响，嘴里全是硝烟味。

　　 他扭头朝下喊：“堵门！快堵门！”

　　 底下人抱沙袋的抱沙袋，扛门板的扛门板，恨不得爹娘生出三头六臂。

　　 正乱着，一炮落在城门洞正中间，气浪掀起来，十几个人跟破布袋子似的甩出去，摔在石板路上，腿蹬了两下便没了气。

　　 巨炮轮番轰炸，不过盏茶工夫，城门已不见踪影，城墙豁了个三丈宽的大口子，砖石碎块堆成斜坡，四敞大开。

　　 托马斯把大斧从鞍旁摘下来，两腿一夹马腹，卡拉巴赫黄金马嘶鸣一声蹿出去，他举斧朝天一劈：“兄弟们！跟我冲！兵围美第奇——！敢挡者，杀无赦！”

　　 八千麟嘉卫呼啦一下散开，火枪手居中，神臂弩手分列两翼，长刀兵夹在中间护住侧后，阵如尖刀，顺着城墙豁口往里捅。

　　 城门里头，佛罗伦萨残兵还想着阻拦抵抗。

　　 领头的是乔瓦尼的侄子小乔瓦尼，二十来岁，脸上没毛，手里攥着把祖传的双手大剑，站在街心喊：“顶住！他们人少——！”

　　 话没说完，头一排火枪响如爆豆。

　　 燧发枪齐射，噼里啪啦，铅弹横扫过去，小乔瓦尼跟前排的盾牌手倒了一地，盾面上全是窟窿眼儿，碎片迸溅。

　　 小乔瓦尼左肩头挨了一枪，血滋出来染红半边袖子，他咬着牙往前冲，抡剑就砍向一麟嘉卫。

　　 对面麟嘉卫长刀兵往侧边一闪，后头火枪手又填好了弹，第二排枪响，白烟弥漫。

　　 这一枪正打在小乔瓦尼胸口，铅弹从后背钻出来，带着碎骨头碴子，血喷如注。

　　 小乔瓦尼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洞，大剑脱手掉在地上，人往前一栽，脸磕在石板缝里，再没动弹。

　　 残兵哪里见过这等威势，扭头就跑。

　　 麟嘉卫见此，并不急追，只按照原来的节奏，稳步推进，火枪手原地装填，弩手抬弩就射。

　　 有个佛罗伦萨兵跑得最快，蹿出去二十步，刚拐进巷子口，一支弩箭从后头追上来，钉在后脖颈上，箭头从嗓子眼里钻出来，将他整个人都钉死在了墙上。

　　 巷子两边楼上有人探出头来看，一个铁匠模样的汉子拎着锤子，回头朝屋里喊：“是华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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