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圣马力诺外海。
天上一片墨黑,乌云压得极低,把月亮裹了个严严实实,连一丝光也透不下来。
海面黑沉沉,浪头涌起来又摔碎,碎沫子被风一卷,扑到脸上又咸又腥。
突然,海平线上拱出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劈开浪头,碾得海水往两边炸开,发出闷雷也似的嗡响。
紧跟着,一盏红灯升起来,第二盏,第三盏,百十盏,千百盏,眨眼工夫连成一条火龙,从海平线一直烧到眼前,照得半边海面通红透亮。
铁甲舰当先,黑铁的船壳子反着火光,后面跟着帆船、渔船、舢板,连独木舟都摇了出来,密密层层铺满海面,船挨着船,桨碰着桨,上面挤满了第一特遣军的兵丁,刀枪在手,一个个伸着脖子朝圣马力诺港张望。
就在这时,港口里号角骤响。
十几艘快船从防波堤后钻出来,帆索上挂满旗,佛罗伦萨兵卒站在船头,手里旗语旗挥得风车也似,嘴里叽里咕噜喊着话,有一艘胆大的直朝蚣蝮号舰首贴过来,看模样是要拦船检查。
贞德蹲在桅杆横桁上,两条腿夹着木杆,千里镜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啪地合上镜筒,朝下大喊:“向将军!敌佛罗伦萨三十一艘帆船,呈现三角形向我方接驳,旗语询问我方身份,要求上船检查!”
向天南把令旗往腰里一别,踏上舰桥栏杆,朝下啐了一口:“检查老子?老子送他们上西天!”
转身朝后甲板吼,“全军听令,不要停,直接给老子撞过去,准备炮击圣马力诺,掩护特遣军登陆!”
“呜——!”
蚣蝮号汽笛拉出一声长嚎,震得海面都抖三抖。
贞德手中令旗左右一劈,后船看见旗语,一字排开的铁甲舰同时偏转舵轮,船身打横,黑铁舰首对准那三角阵的帆船,全力加速。
佛罗伦萨人这才看清对面是什么货色。
打头那艘快船船长把旗语旗一扔,扯着嗓子喊转舵,可帆船笨重,哪比得铁壳子利索?
蚣蝮号斜刺里劈过来,舰首犁开一道白浪,正撞在那快船腰肋上。
“咔嚓——!”
一声巨响,像掰断一根干柴。
快船船壳子从中间凹进去,木板崩飞,桅杆拦腰折断,帆布哗啦塌下来罩住半条船。
铁甲舰首碾过船身,压得那快船往水里沉,船上的兵卒连喊都来不及,扑通扑通往下掉。
一个水手抓着断桅不撒手,铁壳子贴着他身侧擦过去,把他连人带桅杆刮进浪里,只冒出一串白泡,再不见影。
另一个兵卒被船板夹住腿,随着碎木头翻进水里,脑袋在浪里冒了两冒,两手乱抓,抓住一块破帆布,还没喘上气,后面第二艘铁甲舰又碾过来,浪头把他掀翻,再浮上来时脸已朝下,一动不动。
左右各舰同时撞入敌阵。
一艘蚣蝮级铁甲舰斜冲过去,舰首切进两艘帆船中间,左舷刮翻一艘,右舷撞碎另一艘的尾舵。
被刮翻的那艘船底朝天,十几个水手在船底上趴着喊救命,浪头一打,连人带船翻了个滚,全扣进海里。
右舷那艘舵碎船横,帆布泄了风,软塌塌垂下来,船上兵卒抓着船舷还没站稳,铁甲舰后半截又扫过来,把船尾撞得粉碎,木片和人一起飞出去,落水的落水,断腿的断腿,惨叫都来不及便被浪头吞没。
贞德在桅杆上看得分明,又一声大喊:“左前方五艘敌船想跑!”
向天南把令旗一劈:“左舷炮准备——!放!”
蚣蝮号左舷六门炮同时吐火,炮弹掠过海面,正砸在那五艘帆船中间。
敌帆杆轰然折断,木屑四下迸飞,海水顺着破口狂涌而入,船身迅速倾斜下沉。
紧接着又一枚炮弹撞上桅盘,桅杆从中崩断,上半截连同帆索轰然塌落,甲板上三名兵卒躲闪不及,当场被压在底下。
余下两船见状慌忙调转船头,想要退入港内。
蚣蝮号舰首主炮再度轰鸣,铁弹破空而出,洞穿其中一艘的船尾,直透船头,舵手半边头颅瞬间被掀飞。失控的战船在港池口打转,狠狠撞在防波堤上,应声裂成两段。
圣马力诺海岸守军见到这一幕,瞬间炸了营。
港口里灯笼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码头上人跑马嘶,水手往船上跳,兵卒碉堡跑,商人抱着钱箱往岸上蹿,脚夫丢了货担往城里逃,喊爹叫娘,乱成一锅粥。
港务官站在栈桥头上挥胳膊喊人,喊了几声没人听,跳下栈桥往岸上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抱起栈桥边一筐银币再跑,这回没跑几步,一颗开花弹落在栈桥上,轰的一声,栈桥连人带筐炸成碎片,银币散落满天,噗噗噗落入海面。
向天南站在舰桥上,千里镜端得稳稳当当,嘴里连续下令:“一号舰至五号舰,横列港口出口,所有炮位对港内船只,放——!
六号至十号舰,主炮副炮全部抬高,测距一千二百步,对滩头兵营碉堡,放——!
各舰注意射速,主炮三息半一发,副炮五息一发,交替轮射,叫他们尝尝炮火犁地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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