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特兰宫前,一百圣骑士拄剑而立,将台阶占得满满当当。
台阶共三十三级,从上到下,每一级上都站着人。
这一百人是刚从斗兽场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人人身上带血,血把银甲染成褐红色,结成一坨一坨的黑痂。
有的胸甲凹进去拳头大一个坑,甲片翻卷着翘起来,露出底下被砸烂的衬布和翻开的皮肉。有的头盔不知丢到了哪里,光着脑袋,头发被硝烟和血糊成一绺一绺。
一百个人,一百柄长剑,剑尖朝下拄在石板上。
普利斯特站在最上头那一级台阶正中,白斗篷烧得只剩半幅,搭在左肩膀上,右肩膀露着银甲,甲面上嵌着三颗铅弹,弹头嵌进去半截,周围凹下去一大圈。
大腿上一道尺长的伤口,从胯骨一直豁到膝盖上头,肉往外翻卷着,血顺着腿肚子淌进靴子,又从靴筒口溢出来,在脚边的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手里攥着长剑,腰杆挺得笔直,一头金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瞪得溜圆,扫过街面上越聚越多的人群。
卢克雷齐娅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的圣骑士,眉头渐渐皱起。
普利斯特剑尖在石板上磕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大吼:
“圣骑士!”
一百条嗓子同时炸开:“誓死护卫教皇!”
一百柄长剑同时往石板上重重一顿,当的一声齐响,火星子从剑尖底下蹦出来。
台阶上的碎石被这一顿震得跳起来,在石板面上弹了两弹,滚下台阶。
挤在最前头的市民见此,哗啦往后退了一步,心有余悸地看着这群平时耀武扬威的贵族骑士。
三十个麟嘉卫面不改色,马缰往马鞍桥上一缠,十五个人翻身下马,单膝往地上一跪,枪托抵住肩窝,枪口平端,黑漆漆的枪管对着台阶。
另外十五个把神臂弩从背上摘下来,脚踩住弩环,两手攥着弓弦往上一提,嘎嘣一声脆响,弦挂进牙口,弩箭往槽里一拍,十五支箭镞从台阶底下斜指上去。
卢克雷齐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麟嘉卫阵后,目光扫过这群圣骑士,冷声质问:“圣骑士!你们忘记你们的誓言了?”
她抬起手,朝圣彼得大教堂方向一指,“当初在圣彼得前宣誓,为了传播主的福音,甘愿奉献生命。现在你们是在干什么?为了教皇之权势,戕害市民之生命吗?”
普利斯特剑柄蹭了一下大腿伤口边上的血,冷笑回应:“教皇就是主在人间的代言人!护卫教皇就是圣骑士的职责所在!”
卢克雷齐娅睫毛一颤,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圣骑士的职责……是什么?护卫的……到底是谁?!”
普利斯特深吸一口气,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一百骑士,再转回来,嗓子扯到最大:“誓死护卫教皇!”
一百多人齐声大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拿剑用力顿地,顿得石板砰砰响。
卢克雷齐娅不再废话,右手往下一劈:“杀!一个不留!”
令字出口,前排蹲着的十五个麟嘉卫同时扣扳机。
“砰——!”
十五杆火枪齐放,白烟从枪口喷出来,连成一片烟雾,把台阶底下罩了半截,铅弹从烟里穿出去,暴雨似的往台阶上泼。
最上头那级台阶上,一骑士胸甲正中间挨了一弹,铅弹在甲面上砸出一个凹坑,弹头嵌进去半截,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门框石壁上,当的一声,头盔飞出去,脑袋上开了个口子,血顺脸淌下来。
他用手捂住,指缝里往外滋血,人靠着台阶往下出溜,靴子在台阶边沿上蹬了两下,连人带甲滚下台阶,撞翻中间三排人。
另一个骑士正伸脖子往前冲,铅弹从他左眼窝钻进去,从后脑勺天灵盖底下穿出来,带出一蓬红白浆子。
十五支弩箭紧随其后,弩箭比铅弹准头高,专挑甲缝下手。
一个骑士肩膀甲叶被铅弹掀开一条缝,弩箭顺着缝扎进去,扎穿肩胛骨,钉在后头脊柱上,他整条右胳膊当场报废,剑掉在地上,拿左手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第二支箭便钉进了他胸口。
有骑士仗着头盔往前冲,弩箭叮的一声扎在头盔面上,钉进去半寸深,他晃了两晃没倒,旁边火枪又响,铅弹从他腰甲底下钻进去,在肚皮上穿了个洞。
他低头看自己肚皮,嘴里骂了一句,半截腰身一弯,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整个人折成两截,脑袋扎进后头人裤裆里。
火枪弩箭三轮打完,台阶上躺了四十来具尸首,血顺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下淌,每层台阶边沿上都挂着红帘子似的,血滚如瀑。
可剩下的圣骑士没一个往后跑。
普利斯特冲在最前,举剑大喊:“为了教皇而战!”
圣骑士齐声应和,人人把剑举起来,踩着同袍的尸首往下冲。
有个年轻骑士踩在一具尸首肚子上,脚底下一滑,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满脸是血,抹了一把接着冲。
另一个骑士胸甲被铅弹掀掉半边,露着里头的白衬布,衬布上洇透血,他拿剑尖挑着半截断甲继续往台阶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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