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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那一片赤红的光轰然炸开时,杨炯正弓着腰喘粗气,拳头还攥着半截泥印子没来得及甩脱。
他听见伊薇的喊声,心里猛地一凛,抬头一望,便见东天被烧得通红,浓烟翻卷如墨,直冲霄汉。
杨炯脸色骤变,一个字都来不及多说,撒腿便往圣十字教堂的方向狂奔。
脚下妙风步催到极致,锦袍下摆被风兜得猎猎作响,衣角的泥点子簌簌往下掉,他浑然不觉,只一双眼死死盯着那片越烧越旺的天色,心头翻来覆去只盘旋着一个念头——贝利撒留。
宁芙先是一怔,随即抄起地上那件被甩落的黑色军袍,也不管上头还沾着灰和泥,胡乱往肩上一披,三两步便追着伊薇跟了上去。
三人一先两后,穿过两条横街,圣十字教堂的全貌撞入眼帘,三人齐齐刹住了脚步。
整座教堂被烈焰吞没,火舌从每一扇拱窗里吐出来,舔着石墙的外壁,将那些百年前的浮雕烧得剥落龟裂,化作一蓬蓬飞溅的火星。
广场上人影憧憧,麟嘉卫士兵早已在教堂四周拉起了隔离带,一排赤甲士卒手持长枪背朝大火面朝百姓,将那些闻声涌来看热闹的凡城市民死死拦在百步之外。
杨炯铁青着一张脸,目光扫过那排严阵以待的麟嘉卫,忽然厉声喝道:“鹿钟麟!你他娘干什么吃的?”
话音未落,鹿钟麟大步奔到杨炯面前,“啪”地立正,行了个扎实的军礼。
“陛下!这火是人为放的!”鹿钟麟一口气喘匀了,语速飞快,“半个时辰前,一伙百姓推着小车从西街过来,车上摆着酒坛子,乍看是卖酒的商贩。
可走到教堂门前,那些车忽然一拐,直直朝大门撞了上去!
上头的人掀了坛子就往墙上泼烈酒,酒气还没散,后头便涌出十个身穿神罗军服的人,手提火把,口口声声喊着要救贝利撒留将军走!”
杨炯听了这话,眉头已拧成了疙瘩。
鹿钟麟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咱们弟兄反应快,当场射杀八个,剩下两个趁乱往北跑了。我担心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没敢让守军分散追击,当即便将贝利撒留从教堂后门转移到了鲜花教堂,如今韩擒虎亲自带三百人守着,万无一失!”
他说罢一挥手,身后几名麟嘉卫士卒便从火光边缘拖过来八具尸体,在杨炯面前一字排开。
尸体皆穿着灰黑色的神罗制式军袍,胸前绣着双头鹰纹章,靴子、腰带、护腕一应俱全,乍看之下着实挑不出破绽。
杨炯蹲下身,目光从那八张已经烧得面目模糊的脸上逐一扫过,忽然转头,冷冷地盯着身后三步外的宁芙。
宁芙正低头系着军袍的束带,被他这道目光一刺,手指顿了一顿,随即抬起头来,蓝眸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束,翻了个白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不会以为我是凶手吧?你不会这么蠢吧?”
杨炯没接话,只冷冷睨着她,那表情分明是说:你就是凶手。
宁芙将那截束带系紧,没好气骂道:“就算你是笨蛋,我也不是笨蛋。我要是救人,会傻到穿着军服大摇大摆地来放火?再者说,我没有作案动机,他们拜占庭的将军,关我神罗什么事?”
她声音不高不低,条理清楚,那双蓝眸在火光里明灭闪烁,严谨而睿智。
换了旁人,被这般劈头盖脸地问,少说也要气急败坏,可她只是抱臂而立,拿目光剜着杨炯,嘴角那丝嘲讽的弧度纹丝不动。
杨炯心头冷笑一声,面上却把眉毛一竖,指着那八具尸体厉声问:“军服都穿在死人身上了,还说什么没有嫌疑?你们神罗的一百亲卫如今就在凡城,除了你们,谁能弄到这般齐整的军服?
你一个公主,大半夜不在驿馆呆着,偏偏上街来跟我偶遇,时机卡得这般巧,岂是寻常?”
宁芙的眉头一跳,蓝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猪么?这么简单的栽赃你看不出?
可杨炯根本不看她眼睛,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分明是故意拖延我的时间,好给你的同伙争取放火的空隙!若不是麟嘉卫机警,贝利撒留这会儿怕已经被你们救走了!”
宁芙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嗓子里那股要喷出来的怒火,咬着后槽牙道:“你有病吧?你是傻子,我不是!我想拖你,用得着这么笨的法子么?”
“那你为什么故意制造偶遇?”杨炯双手一摊,脸上浮起一层夸张的嫌弃,“你不会是喜欢我吧?不会吧?我可不喜欢八婆!”
宁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作势便要上前动手。
可她身形才一动,周围麟嘉卫“呛啷”一声齐齐抽出半截腰刀,雪亮的刀光映着火色将宁芙围了个严严实实。
她脚步顿住,站在刀光与火光的交叠之中,金发被热风撩得纷扬,脸色白一阵红一阵,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硬生生把那股子要杀人的冲动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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