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康白被亲兵队长扛在肩头,一路跌跌撞撞往山下奔逃。左肩伤口鲜血汩汩,染红了半边身子,疼得他满头冷汗,牙关紧咬。
身后积石山上火光冲天,喊杀声渐渐远去,可那一声声“活捉康白”的怒吼,却如丧钟般在耳畔回响不绝。
一行人奔至山脚,早有数艘羊皮筏子等候。
亲兵们七手八脚将康白扶上筏子,撑篙离岸,拼命向西划去。身后数十艘小船紧随其后,皆是溃散的吐蕃残兵,约莫还有千余之众,一个个面色惨白,魂不附体。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夜。
康白坐在筏子上,任由亲兵替他包扎伤口。那铅弹入肉甚深,左肩胛骨已然碎裂,整条胳膊动弹不得,疼得他几次险些晕厥。
可他咬碎钢牙,愣是一声不吭,只死死盯着东方天际,眼中满是恨意。
及至天色微明,船队在一处河湾靠岸。
康白命人清点人马,近万大军杀上积石山,逃出来的不足三百,且多半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众人瘫坐在河滩上,有的抱着断臂呻吟,有的望着河水发呆,有的低声啜泣,有的默默流泪,再无半点当日的骄横之气。
康白心中冰凉,却知此刻万万不能露怯。
他强忍剧痛站起身来,扫视众人,沉声道:“兄弟们休要气馁!此番中计,乃老夫之过!可咱们还有青塘城,还有大非川,还有一万七千大军在后方!只要退回青塘,重整旗鼓,胜负尚未可知!”
众士兵听了,这才稍稍振作,互相搀扶着起身,继续向西撤退。
行至午时,前锋斥候飞马来报:“大帅!后方发现追兵!距此不过三十里,约有五千之众,旗号乃是猛字营!”
康白面色大变,急令加速行军。
可士兵们一夜奔逃,粒米未进,早已筋疲力尽,哪里还走得快?一个个东倒西歪,步履蹒跚,日头又毒,高原上喘不上气来,不少士兵走着走着便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康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
正行间,又一斥候飞马赶来,滚鞍下马,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大……大帅!大事不好!青塘城……青塘城失守了!”
“什么?!”康白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猛地勒住缰绳,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那斥候哭丧着脸道:“安西军趁雨夜偷袭,炸开了城门,守城的沈昌将军……阵亡!青塘城已被姬德龙占了!”
此言一出,周围士兵尽皆哗然。
“青塘城丢了?那咱们的家眷……!”
“沈将军死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青塘城,咱们往哪里退?”
惊恐、绝望、愤怒,种种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的瘫坐在地,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悄悄解下兵器,趁乱溜走,简直是乱象丛生。
康白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深知,此刻若不稳住军心,这一万七千人马便要土崩瓦解!
当即,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一刀砍断了身旁一棵小树,声嘶力竭地怒吼:“都给老子闭嘴!”
众人吓得一哆嗦,齐齐看向他。
康白面目狰狞,眼中满是疯狂之色,厉声道:“青塘城丢了又如何?咱们还有一万七千弟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凶狠:“况且,那姬德龙不过趁虚而入,占了座空城罢了!跟老子杀回去,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被他这一番话镇住,惶恐之心稍定,却仍有不少人眼神闪烁,显然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康白太知道这些吐蕃人的性子,首鼠两端,见风使舵家常便饭。若是顺境,个个奋勇争先;一旦遇挫,便想着另寻出路。
他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当即,康白将心一横,唤过亲兵队长,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兵队长连连点头,片刻后,便见数十名亲兵簇拥着一个身着康白盔甲的身影,骑着一匹五花骢,呼喝着领一万七千溃兵朝西北方向青塘城疾驰而去。
而康白本人,则换了一身破旧皮袍,裹上头巾,在三十余名心腹亲兵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转向西南,直奔大非川而去。
这一走,便是三天一夜。
沿途所过,尽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
康白不敢走官道,专拣山间小路,遇村绕村,遇镇避镇,生怕走漏了风声。山路崎岖难行,加上左肩伤势严重,康白几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全靠亲兵左右扶持,才勉强撑住。
次日午时,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大非川地界。
康白勒住缰绳,举目望去,心头却是猛地一沉。
但见前方十里方圆,一片死寂。
往日常见的炊烟、马群、帐篷,全都不见踪影。连一个游牧的吐蕃人都看不到,只有风吹草低,沙沙作响,如同鬼域。
更诡异的是,按照常理,大非川外围应该有自己设置的暗哨潜伏,可他们一路行来,竟然一个暗哨都没有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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