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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贾珍

梦幻旅游者 孤标傲世 1972 2026-04-17 11:10

  宁国府的门楣上悬着御笔亲题的匾额,黑漆金字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可走进这道门的明眼人都知道,这府里的根子早就烂透了。

   贾珍独自坐在外书房的红木椅上,手里捏着一只空酒盅,目光落在窗棂上爬着的一只壁虎身上。壁虎断了的尾巴正在慢慢重生,细嫩的一截,与旧尾的纹路格格不入。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两块砂纸相互摩擦,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开来。

   他想起十五年前的夏天。

   那年他二十一岁,刚袭了三品威烈将军的爵位,新婚不过半年。原配夫人姓沈,是金陵世族沈家的女儿,生得不算美,但端庄持重,说话慢声细语,走路裙摆都不怎么动。他那时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心性,对这位正妻谈不上多爱重,但也算相敬如宾。沈氏怀孕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庄子上看着佃户们收租。管事飞马来报,他骑在马上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策马狂奔回府,一路笑着喊“我要当爹了”。

   可是生产那日出了事。

   稳婆一盆盆地往外端血水,沈氏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低下去。他在产房外头来回踱步,靴底把青砖都磨出了印子。最后一声婴啼终于响起,稳婆抱着个皱巴巴的男婴出来道喜,说是个哥儿。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孩子的脸,里头就传来哭声——沈氏血崩不止,连参汤都灌不进去了。

   人没留住。

   他抱着刚出生的贾蓉站在沈氏床前,女人的身体还温热着,脸色却已经灰败下去。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仆人们进进出出地布置灵堂,有人从他怀里把孩子抱走喂奶,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丧事办完后的第三个月,他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晨起时没有往日的反应,他以为是丧妻之痛郁结于心,没有在意。后来试着召通房丫头来伺候,那丫头跪在他面前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什么都做足了,可他那处依旧像一条冬眠的蛇,纹丝不动。他把丫头踹开,又换了一个,还是不行。再换,依然不行。第三个丫头被他踹得嘴角流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站在屋子里,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不能。是不行了。

   大夫请了七八个,有太医署退下来的老御医,有金陵城里专治男科的圣手,有走江湖的铃医,甚至还有道士和尚来给他开炉炼丹。银针扎满了小腹,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鹿茸虎鞭海狗肾吃到流鼻血,那处始终像死了一样。最后一个大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把完脉后沉吟许久,斟酌着词句告诉他:尊驾精关有损,气血瘀滞于下焦,恐是伤于极度的悲恸郁结,怕是……怕是难了。

   他把那老大夫扔了出去,连同桌上所有写着“温补”“固元”“回春”的药方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那夜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卧房里,沈氏的妆奁还在梳妆台上放着,粉盒上积了薄薄的灰。他想起自己曾经是个多么精力旺盛的人,十五岁就敢偷父亲的姨娘,十六岁就跟府里大半有姿色的丫鬟有过首尾。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像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走到哪儿霍霍到哪儿。可现在呢?这头野兽的牙被拔了,爪子被剁了,空有一身欲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

   他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喊不出声。最后他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像骨头断裂一样清脆。他蹲在那堆碎片中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哭,却没有一滴眼泪。

   后来他续了弦,娶了尤氏。尤氏娘家败落了,过门时带不了多少嫁妆,在府里也没什么根基,事事都顺着他、依着他。新婚那夜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尤氏被他看得脸红,低着头等他来揭盖头。他伸手掀了盖头,看着面前这张年轻而温顺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女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丈夫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男人。

   尤氏不知道,他的小妾们不知道,满府上下没人知道。将军爷的帷帐之事,谁敢多嘴?

   但纸包不住火,日子久了,有些东西还是会露出痕迹。比如他从不去那些风月场所应酬,同僚们约着去吃花酒,他总是笑着推掉,说自己不喜那个调调。比如他那些妾室,进府时都是水灵灵的姑娘,过上三五年就被冷落在后院,连面都难得见一回。外头的人只道将军爷喜新厌旧,贪鲜罢了,没人往那方面想。

   可他知道,也有些人猜到了——那些夜里伺候过他却又失望而归的女人,多少能察觉到一些不对。但他有的是手段让她们闭嘴。打发出去的发卖,不肯走的就找个由头关进柴房饿上几天,谁敢在外头嚼半句舌头,连人带家眷一块儿收拾。他在宁国府就是天,就是王法,谁敢违逆?

   然而身体的残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带来的那种无处安放的欲望。那种欲望不再是肉体的,而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想要毁掉一切、践踏一切、让所有人都陪他一起烂在泥里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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