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顶层。

　　 厚重的铁门紧闭着，将下方走廊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妖异的紫色月光从天穹倾泻而下，将整座天台浸泡在一片似真似幻的朦胧光辉中。水泥地面、锈蚀的护栏、顶层蓄水设施乃至远处那些模糊的建筑轮廓，全都被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暗紫，影子则被拖曳得狭长而扭曲，仿佛某种匍匐于地面的怪物。

　　 天台最边缘，一道白发灰衣的身影独自伫立。

　　 他右手杵着手杖，略微仰起头，灰色眼眸注视着那轮逐渐丰满的盈月。

　　 巨大的月轮低垂在天际，占据了近乎半边夜空。

　　 其上，密密麻麻的裂纹纵横交错，乍看像是普通陨石坑形成的阴影，可若凝视得稍久，便会发现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蠕动、扩张。

　　 既像是碎裂的蛋壳，又像是某种巨大，龟裂的瞳孔。

　　 而从那些裂缝当中，大量黑色液体正缓缓向外渗出。

　　 这些液体粘稠，漆黑，腐败，就像是一滩死水之下积蓄的淤泥，可却偏偏，在其表面上又漂浮着一层层绚烂的虹色泡沫，其斑斓的色彩在紫月之下变幻不定，如同被揉碎后散落在水面的梦境，沿着月面的弧度缓慢流淌，积聚，又滴落。

　　 然而，在脱离月轮后，无论是黑泥亦或是泡沫，皆会在空中逐渐失去实体，破碎成无数肉眼无法捕捉的信息残片，像一场从天空倒灌下来的无形细雨，悄然融入整片独立空间。

　　 瓦特注视着这一切，轻声道：

　　 “倾泻的【恶意】，高悬于现实之上的【虚月】，以及……飘荡不定的【美梦】。”

　　 “不会有错的……”

　　 “这就是那扇门，那扇通往意识的门扉。”

　　 短暂沉默后，他叹息一声。

　　 “呵……本来只是随手拿出来，给他们准备一场稍微有趣一点的考验。”

　　 “却没想到竟会因此得到这种意外收获？”

　　 他稍稍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

　　 “意外？”

　　 “亦或者，因另一个信息源的存在，所以从一开始便已经决定了这扇门扉必然会出现？”

　　 “嗯……是了，不同来源的信息之间会发生干涉效应，这很正常，但只有足够强烈的信息源才能形成可视的干涉图样！”

　　 他口中的自言自语越来越快，声音也逐渐激动，那些词语逐渐从完整的句子变成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碎片。

　　 “原来如此，原来还可以这样……”

　　 “所以之前的失败，并不是理论错误，只是缺少足够纯粹的介质！”

　　 “我果然没有错！”

　　 瓦特猛地张开手臂，仿佛是在感受空气中零碎的信息碎屑拂过皮肤。

　　 “这便是污染的本质。”

　　 “未被二次定义，未被他人解析，甚至还没有形成稳定的规则外壳，如此原始.....而纯粹”

　　 “美妙。”

　　 “真是太美妙了。”

　　 “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中溢出，很快，便逐渐变成完全无法压制的大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狂气的笑声在空荡的天台上不断回荡。

　　 此刻的瓦特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那副成熟、从容的模样。

　　 甚至若有熟悉他的学生站在这里，恐怕会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讲话温和、做事沉稳，甚至偶尔显得有些懒散的年轻教师。

　　 不过，这份失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瓦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又将一缕散落在脸侧的白发重新拨回耳后。

　　 他眼中的狂热如潮水般退去，呼吸恢复平缓，唇角重新变回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只是，那瞳孔深处仍燃烧着一丝无法真正熄灭的兴奋。

　　 “四道门扉……”

　　 他重新望向天空。

　　 “我已经窥见其三。”

　　 “一扇通往肉体的囚牢。”

　　 “一扇通往文明的堕落。”

　　 “眼前这一扇，则指向虚构的思潮。”

　　 “余下的那最后一道门扉……”

　　 一阵夜风拂过天台，瓦特雪白的刘海随之扬起。

　　 一直隐藏在发丝阴影下的左眼，终于暴露在月光之下。

　　 那并非正常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只由无数透明晶体层层叠合而成的棱镜之瞳。

　　 大大小小的几何切面在其中彼此镶嵌，组成近似棱镜、复眼与镜片混合的旋转结构。紫色月光落入其中，被一次又一次折射、分割，最终化作数十种肉眼难以分辨的微妙色彩，如一台精密到无法理解的光学仪器，正在逐层解析眼前世界。

　　 瓦特垂下头，左眼中的棱镜随之微微错位。

　　 于是，他的目光穿透脚下厚重的水泥，穿过钢筋。

　　 穿过走廊、教室与楼层。

　　 物质的阻碍失去了意义。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某道正向上移动的身影上。

　　 瓦特嘴角再次轻轻扬起。

　　 “会……由你替我揭示么？”

　　 ……

　　 与此同时。

　　 教学楼内部，七楼。

　　 “哈....终于……最后一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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