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原创

　　 平安夜的晚上，外头又下起了雪。

　　 密集的雪花打在阳台玻璃上，刚落下来就转瞬化了。阳台上的寒意一阵比一阵浓，正沉在往事回忆里的小美，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赶紧折回客厅。

　　 屋里的温度也高不到哪儿去，她穿着厚棉睡衣，还是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连忙拉上厚重的窗帘，也似乎把那股子冷意彻底隔在了外头。

　　 外面静悄悄的，家里也一样。小美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盖上厚毛毯把自己蜷进沙发里。

　　 屏幕上歌声不断，笑声连连，热闹得很。从中央台到地方台，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跨年晚会和春节晚会，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配着舞台上炫目的灯光，硬是把空荡荡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可小美没什么心思看节目，而是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果盘发愣。红红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和香蕉，还有紫莹莹饱满的葡萄，个个新鲜诱人。

　　 现在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太多了，想吃啥随时能买到，想看什么节目一按遥控器就有，住的这套宽敞亮堂的房子，更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可不知怎的，她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以前日子是苦，一大家人挤在十几平方的小屋里，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逢年过节就更热闹了，大人围在灶台边忙活，剁肉馅的咚咚声，炸丸子的滋滋声，混着小孩满院子追跑打闹的嬉笑声，屋里屋外全是热热闹闹的。

　　 现在倒好，好多人家的年夜饭直接在饭店订，鸡鸭鱼肉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可吃完了，大家各自开车回家，连坐下来好好说句贴心话的功夫都没有。

　　 还有那些老同学和老朋友们，从前聚在一块儿，一碟瓜子，一碗粗茶，有啥心事都能掏心窝子说。现在通讯录里存着不少号码，却很少有人能让你毫不犹豫地拨出去。

　　 偶尔打个电话，也只剩几句“最近还好吗”“孩子多大了”的客套话，再多的话，就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了。

　　 不仅人情淡了，年节的味道，也跟着一起淡了。没有了从前那种掰着手指头盼过年的劲头，也没有了一家人、一群朋友聚在一起的热乎劲儿。

　　 小美不觉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日子是越来越富了，可心里那份暖烘烘的牵绊，好像真的越来越远了。

　　 圣诞节一早，小美刚洗漱完，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她拿起手机划开一看，是儿子黎暄发来的短信，“圣诞节快乐”后面还加了句:

　　 “妈，我中午要和同事们出去聚餐，你在家也别糊弄，好好给自己做顿饭吃。”

　　 小美看着短信笑了笑，心里头也跟着暖和了不少，儿子总是这样，事无巨细的牵挂着你。

　　 昨天中午她倒是破天荒给自己包了十几个饺子，蘸着醋蒜慢慢吃完，剩下几个，晚上热了热就对付过去了。

　　 既然儿子都特意叮嘱了，管它是不是外国人的节日呢，好歹也应个景吧。

　　 她琢磨着，干脆炒两个菜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也算不辜负儿子的心意了。

　　 圣诞节正好赶上休息日，小美一个人在家，有的是时间。白天洗了换洗下来的衣服，然后在书桌前写写日记，跟自己说说话，再拾掇拾掇家务，晚上还如平常那样，上网更博客、看看帖子。

　　 这样的日子，倒也让她轻松自在。

　　 不过提到写日记这习惯，还要从黎暄一岁多的时候说起。那时候，黎远山在轻工校教书，经常会领着学生下糖厂实习，虽然就在一个大白圈里，但一忙起来，连着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

　　 家里就只剩她和小暄暄。天刚蒙蒙亮，小美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先去厨房给她和小暄暄做早饭。

　　 等饭快好了，才转身回房叫醒儿子，手脚麻利地帮他穿好衣服，擦洗干净手脸抱到饭桌前。

　　 黎暄小时候挑食挑得厉害，一口青菜都不想吃。小美没办法，只能费尽心思把青菜切碎，要么煮进粥里，要么包进饺子里。

　　 黎暄大了最不爱吃小美包的饺子，总说妈妈包的饺子菜多肉少，嚼着没味儿，还是同学他妈包的全肉饺子香。

　　 所以每天给儿子喂饭，最让小美犯愁。她得端着小碗，举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喂他吃，就怕他吃太少，营养跟不上，长不高个儿。

　　 饭后，她匆匆收拾好自己，接着包裹好儿子，抱着他去托儿所。

　　 好在托儿所和单位都离家不远，又在同一条路上，省了不少奔波的麻烦。中饭和晚饭孩子都在托儿所吃，不用她来回折腾，这让她少省心不少。

　　 晚上下班回家，吃过饭，她得先把碗筷锅台收拾干净，再陪着小暄暄在屋里做游戏。睡前还要坐在床头，给他讲画册上的小故事，小家伙听得入迷，总要缠磨好一会儿才肯睡。

　　 等费尽心思把儿子哄睡，屋子里彻底静下来，外面夜也深了，她这才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在昏黄的台灯下拿出日记本，认真记录当天的一些琐碎，或是儿子成长过程里的点滴惊喜。

　　 小暄暄渐渐长大，学业越来越重，她的工作也越发忙碌，日子像上了弦的钟，一刻不停。那个坚持了许久的写日记的习惯，也就不知不觉搁置了。

　　 现在的她，倒也没多少心事了。

　　 她觉得，儿子黎暄还年轻，会有好生活、好工作在前面等着他，厚积薄发，急不得。她不时在心里这样祝福着，盼着儿子有个美好的未来。

　　 而她自己，只要把身体调理好了，健健康康的，不给儿子增加任何负担，就心满意足了。

　　 中午，小美系上围裙，准备动手给自己做饭，就听见客厅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擦了擦手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儿子黎暄打来的。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儿子关切的声音：“妈，天气预报说明天北方要大面积降温了，出门记得多穿点衣服，可别着凉了。”

　　 小美笑着应下，反过来细细叮嘱他：“上班路上风大，你也得记得加件厚外套，晚上睡觉一定要盖好被子。”

　　 黎暄从小睡觉就爱踢被子，夜里总是把被子蹬得老远，露出小肚皮。

　　 小美那会儿也睡不踏实觉，常常半夜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摸黑下床，轻手轻脚来到儿子的床边，给他把被子重新盖好，掖紧被角，这才放心地回自己床上接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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