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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回:擦汗

燕飞燕舞燕满天 我本无我 1975字 2026-10-30 23:26

  晓起槐风扫院,午炊羊骨盈香。

   殷勤半月护红妆。

   汗融双绢软,药裹膝头凉。

   忽报伤平痂落,相偕笑赴学堂。

   车轮碾破露晨光。

   前怀宽似岸,后影怯如霜。

   早饭后,林燕与吕明燕自回砖厂去上班。任笔友与郭燕扶持着古丽燕到堂屋去休息,然后自去收拾厨房的清洁卫生,并考虑着中午做什么饭菜时,从堂屋里传来了郭燕紧急的呼叫声。他心头一紧,急匆匆地朝堂屋跑去。

   原来,古丽燕与郭燕聊天正兴头上,她的伤腿突然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呻吟出来。郭燕见壮,便骇得惊呼起来。

   任笔友看了看古丽燕的伤膝,纱布边缘有鲜血渗出,想必是不小心拉伸着伤口了,无大碍。只是这纱布包扎已经第三天了,伤口该重新上药了,便吩咐郭燕上楼去拿医药箱,准备为她换药重新包扎伤口。

   趁郭燕上楼去拿药箱之隙,任笔友用吸收了温热水的湿毛巾,轻轻敷在古丽燕膝盖纱布的外缘,借着温热的湿气慢慢软化粘连的胶布。他动作极缓,生怕牵动伤口,另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脚踝,指腹无意间触到她微凉的皮肤,便下意识将掌心捂暖了些,才又轻轻拢住。

   郭燕捧着医药箱小跑回来,任笔友示意她扶住古丽燕的肩。他俯下身,咬着牙、颤抖着手一点点揭开纱布——伤口有结痂的迹象,却仍显血肉模糊,边缘果然渗出了些鲜红的血珠,混着些微组织液,看着颇有些骇人。

   看着男人额头因紧张而渗出的细密的汗迹越来越多,古丽燕咬咬下唇,有点心痛,忍不住拿起丝绢去拭他额头的汗珠,不想却与郭燕的丝绢碰在了一起。

   两方丝绢在空中极轻地一撞,随即,竟同时向后一缩。

   郭燕指尖一颤,率先收了手。那月白绢子上的银线忍冬,在她袖口一闪便没了踪影。她本就不是争抢的性子,何况这汗渍血污,何曾值得人争?她只当自己方才失了分寸,指节蜷进掌心,借着整理药箱里本就整齐的棉纱,压下眼底一瞬的空茫。让开这一步,于她而言是教养,也是自保——她不必去碰那带着古丽燕体温的汗,更不想让燕哥为难。

   古丽燕也慌忙撤手,绢子捏在手里,那并蒂莲已被攥得变了形。她原是一时心疼,忘了形迹,待与郭燕的绢子一碰,才惊觉自己这举动有多逾矩,又有多狼狈。她有什么资格抢着去拭?她有伤在身,本就是累赘。想着,她便将手垂回身侧,丝绢紧紧团在掌心,指尖掐进肉里,只留下一点凉意,还贴在他汗湿的额角。

   任笔友只觉额上那点柔软骤然抽离,凉风一激,才惊觉两人都已退开。他僵在那里,眼前一会儿是郭燕袖口消失的月白,一会儿是古丽燕攥紧的藕荷。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说“别走”,可这两个字对谁说都是错;他想自己抬手去擦,可手上还沾着伤口的污秽。最终,他只能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任由那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更深暗的痕迹。

   “忍一忍,清创会有点疼。”任笔友低声道,用镊子夹起浸了生理盐水的棉球,从伤口中心由内向外蜻蜓点水式的轻轻擦拭,抖着手每擦一下都要停顿片刻,也是在等她缓过那阵锐痛。污血和旧药渍被一点点清理干净,露出新鲜红润的创面。

   他又换了新的棉球,蘸了碘伏,沿着创面细细涂过,消了毒,也消了炎。最后,他打开一管淡绿色的药膏,用消毒棉签挑了黄豆大的一团,均匀地抹在伤口上——那是医生开的生肌膏,说是对外伤愈合极有效验。

   重新包扎时,他特意将纱布叠得厚实些,绕过膝盖的弧度,松紧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血脉不通,也不会因松动而摩擦伤口。末了,他又扯过薄毯盖在她腿上,低声道:“这两天别沾水,也别用力。中午我炖点羊排骨汤,再给你补补。”

   古丽燕望着任笔友专注的侧脸,他额上还挂着未曾拭去的汗珠。她看了看同样注视着男人的郭燕,轻轻弯了弯嘴角:“燕哥,谢谢你了。”

   任笔友看看沾着药渍的双手,眨了眨眼,一边归置药箱,一边笑道:“郭燕,帮个忙,替我擦擦汗。”

   郭燕闻言,正对上任笔友望过来的目光。那眼里没了方才的慌乱,只余一层浅浅的疲惫,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恳切。她指尖动了动,到底还是抽出那方月白绢子,走上前,却没像先前那样急着上前,只在距他半步处停下,轻轻替他拭去额角的汗。

   动作很轻,绢子上的银线忍冬擦过他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她没敢停留,擦完便要收手,却被任笔友抬起的手腕轻轻挡了一下——不是拦,只是虚虚托住,指尖的温度透过绢子传过来,一触即分。

   “郭燕,你这手法利索,以后换药,你给我当助手。”任笔友呵呵一笑,收回手,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语气却坦荡自然,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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