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三月底，长安城里的桃花已经落了大半，太极殿前的槐树开始抽新芽。李渊这几日心情不太好，这一两个月北边突厥闹腾，西边吐谷浑不安分，梁师都又偷袭了静难镇，最可气的是南海公欧阳胤那小子，仅仅五十个人去抓颉利，把自己也搭进去了。皇帝的脸，这几天都拉得老长。

　　 不过，今天的军报让他眉头舒展了些。

　　 “陛下，益州道行台尚书郭行方捷报！”裴寂捧着军报，笑得跟朵花似的，快步走进两仪殿。

　　 李渊接过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好！郭行方又立功了。你们也都看看。”

　　 他把军报递给身边的裴矩。裴矩如今虽已罢判黄门侍郎，但仍是太子詹事、权检校侍中，老成持重，李渊议事常带他在身边。裴矩看完，颔首道：“郭行方此人，办事果断，有勇有谋。此番大破叛獠，俘男女五千口，西南可保数年无事。”

　　 宇文士及也在座。他自从去年十一月以天策司马权检校侍中以来，常被李渊召入宫中议事。此人说话圆滑，善于察言观色，见李渊高兴，便笑着接话：“陛下，郭行方这一仗，打的不只是獠人，更是给那些蠢蠢欲动的西南夷人看的。谁不服，这就是下场。”

　　 萧瑀坐在一侧，捋着胡子点头：“五千里编户，又添了不少丁口。若能妥善安置，化獠为民，才是长久之计。”

　　 李渊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裴寂、裴矩、宇文士及、萧瑀、封德彝，各怀心思，但此刻面上都挂着喜色。

　　 “传旨：郭行方加勋一级，赐物三百段。俘虏妥善安置，分给田地，编入户籍。朕不想再看到他们第二次造反。”李渊顿了顿，又问，“俘虏五千人，郭行方打算怎么处置？”

　　 封德彝道：“陛下放心，郭行方素有谋略，不会滥杀。益州乃天府之国，缺的就是劳力。这些獠人分到各地屯田，不出几年，就成了老老实实的庄稼汉。”

　　 李渊点头：“那就好。”

　　 消息传回益州时，郭行方正站在洪雅川畔，看着一队队被捆绑的獠人俘虏从山间小路往外押送。

　　 他是怎么打赢这一仗的？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三月中旬，眉州獠人刚被平定不到半年，洪州（今四川洪雅一带，一说为眉州洪雅县）、雅州（今四川雅安）的獠人又闹起来了。这帮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几乎同时举旗，攻破了两座小县城，抢了粮仓，杀了县令，气焰嚣张。

　　 郭行方接到急报时，正在益州城里跟幕僚下棋。他听完军报，面无表情地落下一子，然后说：“来，咱们接着下。下完这一盘，我去收拾他们。”

　　 幕僚急了：“尚书，獠人攻破县城，再不派兵……”

　　 郭行方摆摆手：“急什么？他们攻破的是小县城，不是成都。让他们抢几天，抢够了，警惕性就放松了。那时候出兵，事半功倍。”

　　 一盘棋下完，郭行方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召集诸将。

　　 “兵分两路，”他指着舆图，“一路从邛崃关南下，直扑雅州，堵住獠人西逃的退路；另一路从眉州西进，攻打洪州。我带中路，两路合围，把他们堵在大山里，一个也跑不掉。”

　　 诸将领命。

　　 三月二十五日，唐军从益州出发，昼夜兼程。

　　 三月二十七日，两路唐军同时发起进攻。

　　 北路：郭行方亲率三千精兵，从眉州出发，攻打洪州的獠人山寨。他没有直接攻打寨门，而是派出一支小队绕到寨后，火烧粮草。獠人见寨后起火，慌乱中开门突围，正撞上郭行方的主力。一顿砍杀，獠人死伤惨重，首领被当场斩首。

　　 南路：别将刘德业率两千兵，攻打雅州叛獠。獠人正围着雅州城猛攻，没想到背后杀出一支唐军，顿时腹背受敌，溃不成军。

　　 郭行方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

　　 “进兵神速”——从益州到洪州，三百里路，两天赶到，獠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分兵合击”——两路并进，断了獠人互为犄角、相互救援的念想。

　　 “擒贼擒王”——先烧粮草、斩首领，敌军群龙无首，自然溃散。

　　 “剿抚并用”——对抵抗者格杀勿论，对投降者免死安置。

　　 这一仗，唐军斩首千余级，俘虏男女五千口，缴获牛羊数以万计。洪、雅二州的獠人势力，被彻底打残。

　　 三月二十八日，郭行方登上洪州城头，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俘虏，对副将说：“传令下去：给俘虏们分点干粮，别还没到成都就饿死一半。死一个俘虏，我扣你们一个月军饷。”

　　 副将缩了缩脖子，赶紧去办。

　　 捷报传到长安时，已是四月初。

　　 李渊坐在太极殿里，看着郭行方送来的详细战报，忽然感慨了一句：“这个郭行方，打仗有章法，不蛮干。咱们大唐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裴寂笑道：“陛下，郭行方再能打，也是陛下的臣子。没有陛下慧眼识人，哪有他今日？”

　　 李渊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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