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能许愿？”

　　 “我要为自己活一次，我要林家、赵家全部付出代价，最重要的是保住青葙，她是我唯一在意的人了。”

　　 赵星棠，不算是个好人。

　　 可是这种社会，好人早死八百年了。

　　 被亲爹当筹码，半路被抛弃。

　　 被自认为是爱人的表哥当提款机。

　　 她被这个社会吃干抹净还不够，还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还要死于盗匪奸污之下。

　　 她这一生，仅有的两束光，一个是随她一块长大的青葙，另一个是兰香。

　　 爱恨分明的她，并不厌恶许兰香。

　　 林家一家子都不是好人，自己的家人也都不是好人，她恨他们。

　　 赵家只把她当做一个物件。

　　 父把她当作棋子，夫也把她当作棋子，但无一例外，她就是那颗弃子。

　　 棋子也有千千万万不同的子类，她就是那颗最狼狈的弃子。

　　 伏月：“你说的代价，是把他们都杀了？”

　　 人都是有好坏两面的，是复杂的，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赵星棠歪了歪脑袋看着伏月：“可以吗？”

　　 她此刻身上都是血污，头发凌乱，像是受惊的小野猫似的，雪苑的静谧的气氛让她才稍微平和了一些。

　　 “就这么死了，会不会太便宜他们？”赵星棠思索。

　　 伏月：“那我在折磨他们一遭？”

　　 “你想怎么折磨？”

　　 伏月倒是并不介意。

　　 “大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伏月点了点头示意她问。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是真的吗？”

　　 她该恨该怨，该想杀了所有人才能消解恨意。

　　 一女两吃这句话伏月是听过的，讲的是在夫家和娘家，都被当作最底层作践。

　　 在她这里，还要被二婚嫁给老男人，她如何才能不恨呢？

　　 这些滔天恨意，太多太多了。

　　 伏月：“这句话的原句是‘女子无才辩是德。’，出自《公祭祁夫人文》，这个辩是才辩的辩，意思是女子如果没有才学，那就要有德行，能明辨是非，这也是一种美德。”

　　 “并不是女子就是要没有才华才行。”

　　 “他们那样传这句话，就是为了将女子圈在家宅那一亩三分地里。”

　　 最后那句话，出自明末了，都是迂腐。

　　 赵星棠：“其实我没太明白，我不识字，也看不懂上面的寓意。”

　　 她说话还看了一眼石碑。

　　 伏月：“你家人不让你读书？”

　　 她嗯了一声，似乎还有些委屈。

　　 伏月眉头皱了起来：“我会好好替你‘照顾’你家人的。”

　　 “银砂，读一遍。”

　　 银砂将石碑上的文字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遍。

　　 “我签，只要能让那群人不得好死，我愿意。”

　　 “我还要青葙好好活着，嫁一个如意郎君才行，你要护着她。”

　　 她当年没能护住青葙，是她最后悔的事情。

　　 “好。”

　　 伏月从她的视角里，了解了一下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总之，那个姓林的，才是整件事中得意最大的人。

　　 “小姐？小姐？”

　　 伏月是在头晕脑胀中苏醒的，马车摇摇晃晃的，像是要把人的脑浆摇出去似的。

　　 路的颠簸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马跑起来就是一颠一颠的，很难不颠啊。

　　 伏月刚想吐时，一股清凉的气息充斥在自己鼻腔。

　　 伏月抬眼看了一下身侧的人，这就是那个叫青葙的丫头了。

　　 跟在马车外面呢，大概是神思不清的原因，现在晕乎乎的。

　　 “小姐？”

　　 伏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沈家出事，林家与沈家本都是要遭受灭门之灾的。

　　 可林家最后上了写了一封骂废帝的文书，躲过了此劫。

　　 可沈家却宁折不弯，一家人死的整整齐齐。

　　 靖难之役之后，清洗文官。

　　 靖难靖难，人为了给自己一个合理的上位理由，什么昧心的话都能说出去的。

　　 为了权嘛，很正常。

　　 但他后面上位之后的清洗，也太过了一些。

　　 伏月在那坐着，晕晕乎乎的还不忘回想这些事情。

　　 “小姐，再忍忍，马上就到林家了。”

　　 青葙的声音从马车窗外传了进来，很轻，这声音像是风吹进来的一般。

　　 伏月这才反应过来，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红色。

　　 这是成亲啊，怪不得红的眼睛疼。

　　 可惜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拿那个所谓官大的爹开刀的。

　　 现在看来，得从林家里面开始了。

　　 要是皇帝在就好了，她去刺杀皇帝，然后诛九族，根本就用不着她动手了。

　　 金陵，倒是个好地方。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家族联姻，赵家是皇帝亲信，娶赵家的女儿就等于把林家整个绑进了皇帝亲信的阵营之中。

　　 如此，皇帝才肯放过林家满门。

　　 而对于赵家，赵家是新贵，但还是缺少世家大族的人脉、门生故吏，一场婚事就可以吸纳一个现成的江南世家大族，林家在江南的人脉便变相的为赵家所用。

　　 而对于皇帝，新皇刚上位没多久，赵家接纳林家就是给全天下立了一个样板，看吧，只要归顺，是可以保住家族的。

　　 三方每个人都有益处，只有赵星棠这枚棋子没有，她就是三方政治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想往哪挪便能往哪挪。

　　 车停了，伏月这才发现原不是马车，而是轿子，把轿子弄的这么颠的，伏月也是实实在在的佩服。

　　 一只手伸到了她眼前，脑袋上还蒙着红盖头，低着头只能看得见脚底，伏月是真想伸手掀了这红盖头的，但她也能听见周围围观群众的议论声。

　　 还是算了，这些人可以死，但不能跟她有任何瓜葛。

　　 伏月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有嬷嬷的喊声指引着她们往林府内走。

　　 跨火盆、跨马鞍、踩红毡、洒五谷。

　　 到了主厅这才拜堂、入洞房。

　　 伏月一脸的苍白，她手都在颤抖。

　　 坐在了床上，腿还是有些抖。

　　 不对，这具身体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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