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介的手在台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我算知道你为什么叫「闭嘴」了，趁我还活着，给你讲个笑话吧。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吧台后方的酒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讲古的腔调，很久以前，有个极其糟糕的无名客，祂以乘客的身份偷偷来到这里，想要一个答案。有一天，祂向列车的家用机器人点了杯饮料，讲了一个笑话——

　　 「闭嘴」的光学镜头闪了一下。它的机械臂停顿在半空，然后重新垂落下来，发出一种数据库检索完毕的确认声：很久以前，有个极其糟糕的无名客，祂以乘客的身份偷偷来到这里，想要一个答案。我在废弃的历史记录中检索到了相同的笑话，它被命名为「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隆介的笑意加深了：但你知道吗？机器人第一次听见这个笑话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

　　 【姬子：...】

　　 【希露瓦：他的语气听起来好怀念啊】

　　 【佩拉：不对不对，你怎么知道当时机器人笑没笑】

　　 【隆介：当然这也是古籍之中看到的。】

　　 【佩拉：越来越可疑了啊..】

　　 【希儿：一位愚者为了找到欢笑的意义，来追求世界尽头的答案】

　　 【真珠：极其糟糕的无名客，一般我们都认为那是阿哈】

　　 别教「闭嘴」怪东西，姬子从吧台侧门绕进来，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只大得惊人的马克杯，深色的液体几乎要漫到杯沿，它的数据库已经够乱了。

　　 她把杯子搁在吧台上，推到隆介面前，杯底触及台面时发出一声沉实的响。爸爸，请。

　　 隆介低头看着那只杯子，瞳孔微微放大了——杯身的尺寸几乎可以当碗用，液面轻轻晃荡，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他抬起头来看向姬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介于受宠若惊和虚张声势之间的颤抖：这么大一杯？！姬子，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说什么胡话？趁热喝了吧。

　　 「闭嘴」的镜头对准了那杯咖啡，数据流在镜头深处飞快地闪了一轮。饮品成分检测：咖啡原浆、赫尔多林蝶鳞粉、某种气态行星鱼类、微量铁粒子及其余未知成分若干……

　　 隆介的目光从姬子脸上缓缓移回咖啡杯。他伸出双手，像捧着一件圣物一样把杯子端起来，指尖被烫得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放下。「闭嘴」先生！他侧过头，朝吧台方向扬声喊道，讲这么多「冷」笑话一定累了，来杯「热」咖啡如何？

　　 「闭嘴」的机械臂抬起来，在胸前交叉了一下，像在拒绝。它的镜头转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平稳如初：灵感回路在颤动，我的雷达告诉我，列车长需要我的帮助，隆介先生，祝您好运。

　　 它的底盘发出一声轻响，朝门口滑去，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派对车厢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

　　 【闭嘴：跑路了】

　　 【白厄：说起来，连智械都不敢喝的咖啡，我还真没尝过呢。】

　　 【星：这简单，下次回翁星让姬子姐给你们泡就行，有人喜欢喝，她可高兴了。】

　　 【隆介：啊...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姬子第一次给我泡咖啡的时候了。】

　　 【星：这喝咖啡多是一件美事，赶紧趁热喝了吧】

　　 隆介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杯咖啡上。他望着液面，眼神像是在凝视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行星深处炙热滚烫的岩浆，大概也不过如此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潜水员在入水前最后一口空气。

　　 姬子，如果我死在这里，记得帮我把辞呈交给啵啵娃老师，告诉她，明天我不上班了，就和往常一样。

　　 然后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液体在杯沿与嘴唇之间划出一道暗褐色的弧线。他把杯子放回吧台上，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然后他的眼睛亮了，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简直绝了！

　　 【桑博：姬子单杀疑似绝灭大君之人的珍贵录像】

　　 【花火：这是圣水，喝完后谁死，就证明谁是敌人。】

　　 【银狼：笑死，敌人诊断率100%是吧】

　　 【三月七：姬子姐这个表情...感觉很温柔了，喝了这么一大杯居然只是来了句绝了，不愧是从小喝到大的人啊。】

　　 【花火：隆介表示——你想弄死我？】

　　 【星：微不足道的关心，收下吧?】

　　 姬子靠在吧台边，双手交叠，嘴角弯着。要再来一杯吗？

　　 隆介连忙摆手，摆手幅度大得像在驱赶一群蜜蜂：姬子，听啵啵娃老师说，你做校务助理的时候，每天都会带一大壶咖啡慰劳大家，他们至今都印象深刻。他低头看着空杯子，表情有些僵硬：这咖啡不能让我一人独享，得带给老师们一起尝尝。

　　 等带过去，恐怕早就凉了。姬子把空杯子收走，在吧台水槽边冲了冲，动作利落而自然，但就像你说的，我们该去学校了，回到一切悲剧的源头，给血涂游戏画上句号。

　　 【花火：@隆介，为什么一直在看着空杯子，莫非在回味和享受咖啡的味道嘛？】

　　 【隆介：这咖啡，十分珍贵，应该让老师们先喝。】

　　 【佩拉：还有...第二关？】

　　 【星：看似享受，实则走了有一会了】

　　 【赛飞儿：学院师生：我谢谢你啊。】

　　 隆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你已经准备好告别了吗？可以再坐会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不用了。姬子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来，声音平而稳，十五年前，我就准备好了。

　　 【隆介：唉，怎么突然就出发了，还想和我的宝贝女儿多谈谈心。】

　　 【三月七：隆介先生这话...总感觉怪怪的，有一种另有深意的感觉。】

　　 【佩拉：确实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要回学校啊。】

　　 【艾丝妲：估计是感觉隆介有些可疑，故意换了个地方继续试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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