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里,一个身影无声地落在村庄边缘的矮墙上。
他收拢翅膀的时候,雨水从翼膜的褶皱里倾泻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那对翅膀宽得吓人,展开时能遮住半间屋子,骨架粗壮,覆着暗青色的鳞片,翼尖的钩爪在雨夜里泛着冷光。他的四肢也粗,肌肉隆起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起来的,脖子短而壮,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被削去了棱角的雕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黄金瞳。每一头龙类都有。但他的那双暗淡得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昏黄、浑浊,连那些没有神智的死侍都不如——至少死侍的眼睛还会在某些时刻亮起来,像两盏鬼火。他的不会。它们就那么暗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光。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新生的鳞片覆盖着那道旧伤。鳞片很嫩,颜色比周围浅一些,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刚愈合的皮肤。但疤痕还在。那道狭长的划痕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即使被鳞片盖住,依然能看出底下那道深深的沟壑——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把他的脸劈开过,然后又随手合上。
无论重生多少次,这道疤都消不掉。
他记得每一道这样的疤痕。身上还有很多。它们是他罪孽的证明——或者说是他失败的证明。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抉择,每一次愚蠢的忠诚,每一次不该有的期待,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以为重生可以洗掉一切,但那些痕迹像是刻进了某种比肉体更深的东西里,一次又一次地回来,提醒他他是什么。
他放下手,环顾四周。
这个村庄。这片地下空间。那些只知道吃的幼龙,那些没有脑子的死侍,还有那个躲在法阵边上、靠着药才能撑住体面的家伙。
他现在也只能和这些下等存在为伍了。
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难看的东西。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流过那道疤,流过新生的鳞片,滴进脚下的泥水里。
他曾经站在什么样的高度上,现在想来都已经模糊了。名字还在,但越来越少有人提起。知道他的人正在一个一个消失,记住他的事迹的人也在一个一个死去。他的存在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抹淡,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慢慢擦拭,擦到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也许那样更好。
他张开翅膀,从矮墙上跃起,消失在雨幕里。
风里远远地传来一个名字,像是他自己在念,又像是雨声在替他重复。
那栋建筑在几百米外,隔着雨幕看过去,灰蒙蒙的一团,像是随时会被这场雨冲散的一粒石子。
弱不禁风。
那样的建筑,他一根手指就能拆掉,一阵风就能掀翻屋顶。可偏偏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他的感知钝了一下——像是石头扔进水里,没有溅起水花,只沉了下去。
人类?不完全是。有血统的味道。混血种。很淡,但不至于闻不出来。
他收回感知,没有再多看一眼。
没有兴趣。没有理由。那点微弱的血统,连让他抬起眼皮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懒得去想里面是什么人,在做什么,为什么留在这个已经被雨水泡烂的地方。那些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他等的东西不在这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个被许诺的、叫做万神殿的地方。那里应该有能让他尽兴的东西——真正的对手,真正的战斗,而不是这些在泥水里爬来爬去的下等存在。
它们从墙根底下钻出来,从水沟里爬出来,从倒塌的房屋缝隙里挤出来。那些东西对活物的渴望是压不住的,刻在骨子里,渗进每一寸腐烂的皮肉里。它们没有神智,没有思想,只有饥饿。那种饥饿比什么都纯粹,比什么都执着。
它们朝着那栋建筑围拢过去。动作不快,但很坚定。雨水浇在它们身上,冲掉泥巴,露出底下的青灰色皮肤和发白的鳞片。有些四肢着地,有些直立行走,但方向都是一致的。
他没有动。只是靠在树上,看着那些黑影在雨幕里慢慢聚拢,像是一群被什么气味牵引的野兽。
他等着。
等着那些仆役冲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撕碎,拖出来,在他面前吃掉。他想看看那点微弱的血统能挣扎多久,能撑几秒,还是几息。
一声枪响撕破了伪装的宁静。
温彻斯特1892的枪口焰在黑暗中乍现,像是一朵瞬间绽放又迅速凋零的花。子弹穿过雨帘,精准地击中那只试图从树上跃向楼顶的死侍的头颅。颅骨炸开的声响被雨声吞掉大半,尸体从半空坠落,砸在地面的积水中,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这一枪没有吓退它们。猎物的反抗反而让那些东西兴奋起来。死侍不需要神智来理解危险,它们只需要本能——而本能告诉它们,里面有活的,会动的,会挣扎的。那是它们最渴望的东西。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枪声从旅馆的窗户里传出来,急促、尖锐,每一发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一个死侍刚翻过矮墙就被掀飞了半个脑袋。另一个从巷口冲出来,还没跑出三步,胸口就炸开一个洞,栽倒在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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