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还可以找徐胜男询问。
江若尘瞬间放松了下来,这些妖兽看起来强大,但在天玄宗长老们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就算是江家的支脉徐胜男不是想算计还是照样算计。
“如此说来,白帆就算当真夺舍成功,吞噬了某位濒死黄级弟子的神魂,它同样要承受这份神魂融蚀的反噬。”
江若尘放松下来后,低声开口,“它要继承那名人族弟子的记忆身份,同时,那名弟子的执念、情绪,也会烙印在它的神魂之内,无时无刻不在干扰它。”
天心道长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妖王神魂固然强横,六十四阶的底蕴非同小可,足以占据主导权。”
“可这份融合的痕迹无法彻底抹除。”
“平日里它可以凭借强大意志强行压制那些外来的神魂碎片,可一旦情绪剧烈波动,或是遭遇到对应原主记忆的人、事、物,潜藏在神魂深处的碎片便会躁动,会出现破绽。”
“这便是天道。”
“夺舍为天道不允,自然不能让夺舍之人顺遂。”
楚梦玲心头一松,又生出新的顾虑:“可神魂的变化肉眼看不见。”
“我们又该如何察觉?总不能把每一名死里逃生的弟子都抓起来,强行探查神魂吧,这般举动,太过冒犯,没有证据便肆意窥探同门神魂,更是触犯宗门门规。”
武胜挠了挠头:“那难不成我们就只能干等着,等着这妖王自己露出马脚?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发难,万一暗中出手残害同门,那可就糟了。”
夏安看向江若尘:“江道友,你昨夜打算梳理大战里濒死又奇迹生还的弟子名单,如今结合道长所说,是不是可以顺着这个方向,设计一些试探?”
“勾起原主过往的旧事,刺激那融合之后的神魂,逼它露出异样。”
江若尘目光望向院外丹堂来往的人影,心底思绪飞速运转。
古渊一战归来,死里逃生的黄级弟子一共有十七人之多。
十七个人,谁的皮囊之下,藏着那一缕被人族记忆浸染的妖王妖魂?
除此之外,还有那下落不明的四十阶完美化形狡兔。
是白帆已经夺舍混在此间,狡兔留守古渊积蓄力量?还是狡兔才是它预留的后手,真正的兔王依旧藏在地底深处?
线索依旧纷乱,可天心道长这番话,给了他一把破开迷雾的钥匙。
江若尘缓缓握紧拳头,眸中寒光一闪:“不能硬来,只能巧试。我们先把十七人的名单整理齐全,再摸清每一个人过往的经历、熟识之人、心中执念。”
“之后,再一一暗中试探。”
年有为面色凝重:“可若是我们试探之时,被那妖王察觉我们的意图,铤而走险直接动手,又该如何?”
“那可是一尊六十四阶的大妖,就算神魂受融合干扰,实力依旧远胜我们一众黄级子。”
天心道长抚须,缓缓开口:“所以,试探必须不着痕迹。”
“同时,我们几人之中,需得有人暗中备好后手,一旦有异动,立刻传讯,向武备殿高层示警。”
“只是示警需要讲究分寸,不可直接言明夺舍,只说怀疑有弟子神魂受妖法侵染,请求执事长老暗中前来查验。”
林画师轻声叹息:“想想便觉得可怖,一同浴血奋战过的同门,内里或许早已换了魂魄。古渊一战,远远还没有真正结束。”
丹堂院落之中,药香徐徐,众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
外面丹堂人来人往,不少从战场活下来的弟子谈笑风生,可谁也不知道,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之下,埋藏着何等凶险的秘密。
几人在丹堂后院的小院解散,各自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去武备殿卷宗阁调取古渊一战生还伤员名册,江若尘则打算寻上师父徐胜男,把神魂夺舍的诸多疑问,连同兔王白帆金蝉脱壳的猜想一并禀明。
丹堂主殿药雾缭绕,一排排玉质药鼎静静坐落,药童来回奔走分拣灵草、碾制药材,空气中弥漫着苦甜交织的药香。
江若尘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徐胜男平日坐镇的主事静室,屋门虚掩,里面却空无一人。
正要转身寻一名丹堂药童询问,一道清雅女声自身后响起。
“若尘师弟,来找师父?”
江若尘回头,只见一身素白丹袍的吴倩端着一只盛着疗伤药膏的玉盘缓步走来,袖口还沾着点点淡绿色的药汁,显然刚刚还在厢房之内救治古渊回来的受伤弟子。
吴倩是徐胜男座下另外一名弟子,偌大天玄宗,徐胜男门下,便只收了吴倩与江若尘二人,二人算是唯一的同门师姐弟。
“师姐。”江若尘拱手行礼,“我寻师父有要事相商,静室之内不见人影。”
吴倩将玉盘交到一旁等候的药童手上,挥退旁人,才淡淡开口:“师父外出几日,下山处理一批稀缺炼丹灵材的事务,短时间之内不会回丹堂。”
“你找师父,究竟是什么要紧事?”
回廊四下虽人来人往,可距离稍远,听不到二人交谈。
江若尘心中权衡片刻。
这件事如今天心道长、第四分队众人、林画师、楚梦玲都已经知晓,武备殿执事,包括那日在古渊噬人兔洞外说的话,许多人都听到了江若尘的话,这并不算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而且吴倩乃是师父亲传弟子,心性沉稳缜密,在没成为师姐弟之前,两人早已认识,她又是丹堂之人,对于神魂损伤、妖术侵染的见识远胜普通黄级修士,完全值得信任。
江若尘稍稍压低声音,将古渊战场前后的经过缓缓道出。
吴倩听完,只是黛眉微微一挑,随即竟是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意并非讥讽,也不是恐慌,反倒带着几分了然,有如当初武备殿执事一般,仿佛江若尘口中惊心动魄的妖王夺舍秘闻,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天大的意外。
“呵,原来是这件事。”
吴倩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望向丹堂外的救治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