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恐慌,猎场大阵隔绝,它再强,短时间也冲不出古渊。”
“宗门这边,会暗中留意古渊的动静。”
“等到它成长到预期,自然会派遣强者进山。”
吴倩轻声音安慰道。
江若尘心中五味杂陈,其实他并不害怕,白帆在尝试夺舍自己失败之后,知道自己有法宝护身,自然不会再次向自己下手。
他真正感到恐惧的对象不是妖兽,而是宗门。
宗门对他们这些武备殿弟子,完全当成了耗材,之前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喜欢把他们武备殿弟子称为‘仙兵’。
这并不是一个好称谓,除了在现代华夏,士兵成了守护神的代名词,在其余许多时候他们都是一群不被认可的人。
在底层百姓眼中是匪,在权贵眼中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意舍弃的人。
在宗门高层眼中,那潜藏古渊的恐怖隐患,仅仅只是一头还没到收割时节的猎物。
可对于无数要进入古渊执行任务的武备殿弟子而言,那是悬在头顶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他们哪里在意底层弟子的身后事,就像权贵不在乎士兵的生命一样。
“可接下来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黄级、地级弟子,要进入古渊执行清剿任务。”江若尘低声说道,“一旦那头融合后的大妖潜伏暗处偷袭,进山的同门,便要白白送命。”
吴倩轻轻叹息一声。
“这便是猎场的代价。”
“宗门要高阶妖丹、妖魂来炼丹炼器,就必然要有弟子承担实战的风险。”
“风险与机缘本就一体两面,武备殿弟子进入古渊,本就写好了任务的伤亡预案。”
这话冰冷残酷,却又是天玄宗明面上不会言说的现实。
江若尘默然。
他终于彻底读懂古渊猎场的全貌。
不是简单斩妖除魔的试炼之地,而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养殖。
妖兽挣扎求生,拼命想要挣脱命运,可无论怎么挣扎,大多都跳不出早已画好的牢笼。
夺舍逃入宗门,有照妖镜等候;想要冲出山林,有封禁大阵阻隔。唯有乖乖待在古渊之内继续成长,等待未来被宗门强者收割。
“照妖镜这般重要仙器,为何不对外公开?”江若尘又生出疑惑,“若是告知所有弟子,但凡怀疑被妖物夺舍,便可照镜核验,岂不是可以打消许多猜忌恐慌?”
吴倩摇了摇头。
“照妖镜威力强大,消耗同样不小,不可随意动用。”
“更重要的是,一旦此事广为流传,被外界妖类知晓有此宝物存在,日后妖物便会想尽一切办法,研究规避照妖镜探查的手段,秘宝的效力,便会慢慢被破解。”
“所以此事属于宗门内部的机密,只由丹堂少数高层掌握,暗中筛查,秘而不宣。”
“今日我把这样重要的消息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我师弟,你虽然身在武备殿,但你也是师父的弟子,切记不要把今日之事随意告诉其他人。”
“这对你没有好处。”
江若尘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几名丹堂执事沿着回廊巡查过来。
吴倩收敛话题,不再继续谈论猎场与照妖镜的秘辛,恢复平日淡然模样。
“师父还要数日才会归来,你心中的这些疑惑,等她回丹堂之后,也可以再向她求证一二。”
“古渊一事,内部自有高层跟进。”
“你不过是武备殿黄级弟子,不必过度背负这份重担。”
“不过,那逃走的狡兔之事,你既然亲眼见过,往后若是再接到古渊相关任务,千万加倍小心。”
江若尘拱手一礼。
“多谢师姐告知内情。”
告别吴倩,江若尘独自走下丹堂的石阶。
阳光洒落下来,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一缕寒意。
他原本以为,古渊之战结束,最大的危机是妖王潜藏同门,如今才明白,真正的棋盘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宏大。
对于吴倩的说法,江若尘并没有全信。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根本走不远,更不可能在杀机四伏的修仙路上走到如今。
天心道长的推演、吴倩娓娓道来的三种可能,说到底,都只是旁人基于现有线索做出的猜测。
兔王白帆活了漫长岁月,能隐忍蛰伏成长为六十四阶妖王,心智狡诈,谋算极深,怎会把自己的生路局限在这三条明面上的出路之中?
江若尘一边走下丹堂石阶,脑海之中念头不停翻涌。
倘若兔王足够谨慎,为何一定要夺舍那只万众瞩目、四十阶便能完美化形的天骄狡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只狡兔本就太过惹眼,一旦白帆残魂依附其上,二者合一,修为气息必然会出现异动,很容易就会被宗门布置在古渊的监控手段盯上,等同于把自己摆在明处。
以兔王的城府,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风险。
真正稳妥的求生之道,反而是寻一头毫不起眼、普普通通的同族噬人兔,悄悄寄居潜伏,收敛全部锋芒,不显露半分异常,安安静静潜藏在古渊的黑暗角落里慢慢休养神魂,耐心等候一个可以彻底挣脱囚笼的机会。
甚至……一个更加冰冷的猜想,如同毒蛇一般钻进江若尘心底。
照妖镜的秘密是人为掌握的,既然有秘宝可以探查妖魂,那世间未必就没有规避它探查的手段。
吴倩言之凿凿,说十七名濒死生还弟子尽数筛查完毕,体内皆是人族本魂。
可若是兔王白帆,若是早就掌握了遮掩神魂的法子呢?
那尊妖王,说不定此刻就藏在那十七个人当中,依旧披着人族弟子的皮囊,安稳待在天玄宗之内。
念头至此,江若尘后背泛起一层细密寒意,脚步也下意识放缓。
丹堂外的广场人来人往,刚从古渊战场归来的武备殿弟子三三两两行走,他们或是前来领取疗伤丹药,或是探望受伤的同门。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裹挟着一阵破空风声,自广场另一侧行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这五人正是武备殿黄级甲等的陈风小分队全体成员。


